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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瀾沒有說話,榮蓁遞藥的手還停留在那兒,她還是接了過來。
榮蓁回到顏佑安面前,“我知道你并不想不辭而別,我都明白,這一路要小心。”
顏佑安點了點頭,“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顏佑安依依不舍離去,上了馬車,榮蓁目送她們離開。透過飄浮的車簾,慕容瀾看著榮蓁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中,她將膝邊放著的布袋打開,里面的點心很是精致,可她其實不喜這些,將點心捏起一塊送入口中,竟覺出幾分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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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楚越敏銳察覺榮蓁這兩日似有心事,悶悶不樂,尚不得知內情,再見榮蓁時她已恢復如常。
秦楚越由衷道:“昨日還憂愁如何勸慰大人,沒想到今日便已不同,好在下官未魯莽。”
榮蓁淡淡道:“這么多人的生死前程系于我一身,我又怎么能一直傷春悲秋。方才得到消息,大軍凱旋,如今距城還有一百里,明日便可到達都城。”
秦楚越喜道:“當初韓云錦等人借著新君繼位,朝堂不穩之名,一力阻止應戰,還是大人力排眾議,如今戰事告捷,大人在朝中的威望也將如日中天。”
榮蓁沒有否認,這的確是她接下來的計劃,而在做這些之前,她還要一件事要完成。榮蓁道:“那幾個刺客審得怎么樣了?”
秦楚越前番還夸下海口,如今卻是一籌莫展,“那幾個刺客乃是死士出身,使了許多種辦法都未能把她們的嘴撬開,是屬下無能。”
榮蓁卻并不在意,“能從她們口中得到些什么是最好,若不能,她們的存在亦有價值。我之前說過,我已經忍耐多時,看著她們在我眼皮底下作祟,如今也是時候清算了。”
次日早朝,榮蓁在朝堂上直言福安寺遇刺之事,看向韓云錦,“韓大人覺得該如何處置才好呢?”
這么多日審問都無動靜,韓云錦只覺榮蓁是在朝堂上宣泄憤怒罷了,即便確定是她所為又如何,沒有證據,榮蓁也無法對她做些什么。
韓云錦道:“既有人膽大妄為行刺太后,按照律法處置便是,榮大人不也是這個打算。”
榮蓁沉聲道:“那些刺客敢在佛門行刺,其背后之人,狂妄至極,必要重罰才可殺一儆百。大周一向慎用極刑,韓大人與我一般歷經三朝,應該還記得上一次施極刑是什么時候吧?”
韓云錦面色難看起來,只聽榮蓁緩緩道:“景帝朝時,罪臣馮冉禍亂朝綱,被景帝處以凌遲之刑。據說景帝當時還命五品以上的官員皆去觀刑,韓大人也在吧?”
那是韓云錦無數次噩夢驚醒的根源,她如何能忘,這刑罰不僅在身,更凌虐人心,她回府之后吐了許久,一整年食素,更是不敢行差踏錯半步。
韓云錦只嗯了一聲,強忍住不適,榮蓁道:“既如此,便處那幾名刺客凌遲之刑吧,陛下與太后以為如何?”
簾后半晌才道了一聲,“便依卿家所言。”
榮蓁道:“事不宜遲,盡早處置吧。”
而讓韓云錦沒有想到的是,榮蓁不止判那些刺客凌遲,還讓一些官員前去官刑,而所“請”去的官員,與她多有往來。
韓云錦回府之后臉色煞白,韓主君問過之后,心也不由得揪起,“她這么做,是為了震懾我們的人。”
韓云錦將手邊茶盞揮落于地,“她竟還有臉面提起馮冉,難道忘了自己當初被流放之事了嗎?”
韓主君嘆息一聲,“以她如今高位,誰還敢提這些事?”
韓云錦以手撐額,“自從她得勢,我做的許多事都欠穩妥,這一次自以為萬無一失,沒想到還是成了她手里的劍,刺向了我自己。”
韓主君思忖一番,道:“如今她穩坐釣魚臺,我們做什么都是白費功夫。倒不如四兩撥千斤,先讓她無暇顧及我們。”
韓云錦抬眸看向他,韓主君道:“且讓我試試。”
長街的血已經沖刷干凈,大軍凱旋,入城時,榮蓁帶百官去城門相迎。
大將軍沈鳳青是鄭玉一手提拔起來的,如今立下赫赫戰功,她下馬之后同榮蓁行禮,榮蓁伸手將人扶起,“沈將軍為我大周而戰,本官受不得將軍之禮。”
韓云錦立在一旁,看著她們相談甚歡,衣袖下的手緊緊握著,不愿送去一眼。
一日之后,以皇帝名義在麟德殿設宴,為有功將領接風洗塵。陸嘉身為太后,不便與外臣接觸,只送了些酒過去。
等邱霜回轉,陸嘉問道:“榮大人喝醉了嗎?”
邱霜被陸嘉安排著,也送了一壺酒到榮蓁桌前,在她身旁輕聲言語,道:“太后說,若大人得閑,他在紫宸殿等著大人,有事商談。”
邱霜知道他想問的不是這個,道:“榮大人說,天色不早,讓太后早些歇息。”
這便是不來了,陸嘉看著自己身上換好的輕衫,倒是不必過去了。他伸手將花瓶中插好的花枝折去,花瓣在掌心揉碎,“她利用了我,連句話都不肯同我說嗎?”
邱霜眼見他走向偏執,不由得勸慰一聲,“榮大人的身份在這兒,麟德殿還有許多大臣在,與您見面的確不妥。”
陸嘉寒聲道:“是不妥,還是根本就不想見?她有空與那僧人敘舊,修繕禪院,連與我見一面都不肯。若不是朝堂上醒悟過來,她陪我去福安寺的真正用意是為了借刀殺人,只怕我還沉浸在與她獨處的喜悅之中。她不肯見我,我也不會讓她好過。”
第167章 瞬變
直到麟德殿宮宴散了, 陸嘉也未等到人來,他將宮人們都趕出寢殿,慢慢走到桌前, 她不止不要他,連他送的酒也退了回來,陸嘉端起酒壺一股腦灌入口中,下一刻便嗆咳起來, 胸前衣衫都被打濕, 他摔碎了酒壺發泄心頭憤怒。
陸嘉將外衫退下,隨手丟棄, 一步步走回內殿,倒在了榻上, 一陣暈眩之后, 他仰頭望著帳頂的繡圖,從前無眠的時候,他便是這般望著帳頂度過,不知不覺便到深夜。
陸嘉的手撫向枕畔, 從枕下取出一塊絹帕, 這塊素帕潔白如雪,上面連刺繡的圖案都沒有,是她的,當初接過它時滿心畏懼,可后來卻珍藏在枕邊,一次次取出,放在掌心撫觸, 又仔細收好。
陸嘉閉上眼眸,笑了起來, 仿佛她就坐在身邊,一只手沉下,歂息著,額上滿是汗珠,他的唇微微張開,放縱形骸。
邱霜立在殿外,不安地往殿里瞧著,卻不敢踏進去。
再回神,絹帕躺在掌心中 ,濕膩一片,他側眸看了一眼,從前將它視若珍寶,如今卻沾染著他的污穢,陸嘉不可自抑地笑著,如癲似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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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陸嘉便起身上朝,邱霜如往常那般服侍陸嘉,明明自幼便在他身邊陪著,可邱霜卻覺得他似乎哪里變了。這厚重的太后服制加身,從前總覺和太后年輕的容顏不相襯,如今卻仿佛和這身衣服渾為一體,只因他眼神里透著死寂,只在某些剎那,尚可從他眼神中看出一些殘火,明滅未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