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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兒喚了聲“秦姑姑”,秦楚越笑了笑,榮蓁撫著璇兒的背,輕聲道:“母親與你秦姑姑還有事要談,你先回自己院里去吧。”
璇兒乖巧應了一聲,秦楚越看著璇兒的身影,生出幾分羨慕來,“那日同大人說起成婚之事,只是一個想法,可見了小郡主,倒也想有個這樣懂事穩重的女兒了。”
榮蓁伸手讓她坐下,又讓侍人沏茶過來,“若你在襄陽便成婚,孩子也不比璇兒小多少,如今倒后悔了嗎?”
后悔倒是談不上,秦楚越的那點愁緒很快掃光,說起正事來,“大人所料不差,這半月來,韓主君先后尋過江太傅,還有一些老臣,后來還去了王殷府上。只是王府對他避之不及,未停留多久,便被王府的人趕了出來。哦對了,他還拿著拜帖去了宮里,但陸太后卻沒見他。”
榮蓁思索道:“王殷與荀姝向來不睦,他或許是想從王殷這里尋些荀姝的把柄,再威脅荀姝翻供。”
秦楚越嗤笑一聲,“可王殷先前已被連累,現下視韓主君為洪水猛獸,他或許也知道會是這個結局,卻還是想試試。不過,我還是不明白,荀姝為何會愿意幫我們?”
榮蓁道:“一月前,荀姝的夫郎病了,病情很重,為之診病的郎中說怕是只有三月可活。荀姝來找我時,只說是自己助紂為虐傷了陰鷙,才報應在她夫郎身上。這便是她反戈一擊的理由吧,只是這個理由韓云錦未必能明白。”
若真是這樣的理由,擺在韓云錦面前,她也只會覺得有詐,而輕算了人心。
恰在這時,刑部小吏來到帝卿府中稟報,直言被羈押的韓丞相聲稱要見攝政王一面。
秦楚越右邊眼皮一跳,“韓云錦又要搞什么把戲?” 她看向榮蓁,“大人難道真的要去牢里看她?”
榮蓁漠然道:“人之將死,總有幾分不甘心的,有 些話聽一聽倒也無妨。”
入夜時分,榮蓁披著斗篷走進刑部大牢,這里曾經關押過她所在乎的人,重走一遭,只覺恍如前世。
榮蓁讓人將韓云錦帶到刑室之中,她手中戴著梏具,可避免她受傷或是尋死,除此之外,并無用刑的痕跡,刑部辦事倒真是客氣,但韓云錦不配這么做。在瞧見榮蓁時,韓云錦晦暗的眸色亮了一瞬,隨后燃起的是濃濃的不甘心與憤懣。
第176章 心軟
三司會審, 罪證確鑿,無可辯駁,韓云錦的罪名已經定了下來, 不僅是她,就連她的一眾黨羽也被拿下,但那些人很是聰明,將許多罪推到韓云錦的身上, 只說是被脅迫, 不得已而為之。樹倒猢猻散,這結局倒也在意料之中。
韓云錦被人按在椅子上, 她有些怨毒的目光緊緊釘在榮蓁的背上,榮蓁的手撫過刑具, 打量一番, 這才回過頭來。
韓云錦譏誚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榮蓁面無表情道:“我對觀看鼠類垂死掙扎的丑態毫無興趣,之所以過來,只是想聽聽你的嘴里還能說什么。”
韓云錦看著她撫摸刑具的手,“那些人便是因為這些刑具招供的?”
榮蓁淡淡道:“不是, 她們是主動把你供了出來, 連刑具都沒用上。”
韓云錦嘲諷一聲,“原來是受不住攝政王的威壓?”
榮蓁俯視著她,平聲道:“我不過在朝堂上說了幾句,給了那些人兩個選擇,或是主動投案,將一切罪責說個清楚,若非主謀, 則死罪可免,亦不牽涉家眷, 家產亦可保留部分。或是繼續隱瞞,一旦查住,則加倍處刑,誅九族,籍沒家產。她們大可以抱僥幸之心,可也許是瞧見了你的下場,倒都做了聰明人。”
原來如此,沒有人敢把榮蓁的威脅當作戲言,若能保命,自然不會選擇后者。韓云錦道:“真是好手段,所以她們就將一些莫須有的罪名推到了我的身上。”
榮蓁眼神深邃,就這樣看著她,沒有一絲歉疚,“或許吧,那些人留在朝堂也是禍患。景帝想要的吏治清明,我替她做了。”
韓云錦嗤笑一聲,“是啊,你榮蓁一直都這么高高在上,從我見你的第一眼開始,我就厭惡你。不過也是因為有你,才讓我一直未放棄爭逐。當初在宮宴上,你坐在寧華帝卿身旁,那樣心安理得地接受一切饋贈。到了吏部,我是你的屬下,官職不高,不得不小心經營,被迫去馮冉府里,同樣是客,可你是她的座上賓,而我只是一個微不足道之人。到后來,你終于跌落谷底,古來流放的罪臣有幾人可以東山再起,我以為那便是你的結局,可你榮蓁命好,娶了皇帝的弟弟,便保了你一世榮華富貴,這樣在旁人身上絕無可能之事,在你這里卻一次次發生。”
韓云錦說到最后幾句時,幾乎咬牙切齒,榮蓁想得沒錯,她的確很不甘,榮蓁并未打斷她,聽她繼續道:“你雖在襄陽,我卻知道你早晚會回來,我一面接受著那些官員的討好奉承,做著眾人眼中皇帝最寵信的近臣,另一面卻要日日夜夜提防著你,如履薄冰。”她被禁錮住的手掙扎著,發出響聲,面上掩飾不下內心的仇恨,“你又有什么值得我這樣做的?這些年我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努力在朝堂經營,可你輕而易舉便讓我的努力白費!”
外面守著的官吏聞聲進來,拔出腰間佩劍,榮蓁揮手讓人退了出去,她好歹一身武藝,還不至于懼怕一個韓云錦。
榮蓁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極其平淡的語氣,“說完了?”
韓云錦的眼眸沁出血絲,榮蓁聽了她這番話連個動怒的反應都沒有,一如過去的每一刻,她厭惡自己視榮蓁為大敵,而那人卻對自己不屑一顧。
她口中那些過去的事,榮蓁記得沒有那么清楚,卻還能回想起當年在馮冉府上的事,“所以,你口中的微不足道,便是在馮冉府里經不起誘惑,抱了一個男子當場尋歡,丑態畢露,你深以為恥,連這些都抹去不敢提及,又與我說什么呢?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至于我與馮冉的交易,我已經付出了自己的代價。你說的不錯,娶了姬恒,于我在官途中大有助力,這一點我從不否認,可你不也是因為云君才有今日?又何必如此不甘心。”
韓云錦渾身顫抖,聽榮蓁道:“你尋遍了理由,卻不肯承認你就是技不如人。韓丞相,愿賭服輸吧。”
榮蓁緩步走了出去,韓云錦在她身后喊道:“榮蓁,你維持什么好風度,你這樣置我于死地,不就是懷疑我殺了鄭玉?你順水推舟,利用我做的那些事,就不怕哪日大白于天下?看看有沒有人能接受一個弒君的權臣!”
榮蓁停下步子,那些官吏從她身旁匆匆經過,然后,她便聽不到那刺耳的聲音,只有被堵住的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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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蓁曾說過,她要韓云錦生不如死,朝中已經許久未用極刑,但最后,她卻還是改變了主意,未行凌遲,將韓云錦處以腰斬之刑,公告天下,三日之后行刑。
秦楚越曾私下問過,這樣真的可以消解那抹恨意嗎?榮蓁不置可否,只不過是那日陪著姬恒散步時,看著他回眸輕笑,或許是有身孕之故,姬恒的笑意甚是平和溫暖,她望著姬恒還未顯懷的腹部,為了未降世的孩子,心軟了一些。
而監斬的官員,朝中有些人以為非秦楚越莫屬,但榮蓁卻指派了陸蘊。
囚犯臨死之前可以見一見家眷,榮蓁準了,行刑兩日前,韓主君帶了一些吃食進去,秦楚越不放心,命牢中官吏監視著她二人的一舉一動。
那官吏來報,只說兩人并沒有提及女兒的事,也未說些要緊的,扯了一些舊事,最后韓主君聲淚俱下離開了牢房。
或是情難自制,韓主君在府里待了一日,便又請旨進宮去見陸太后,跪在宮門前數個時辰,或許是磨不過,宮里終于肯放人進去。
秦楚越得知消息之后,立刻便稟報給榮蓁,怕韓云錦臨死之前再生事端。榮蓁則本能不愿聽到這個男人的任何消息,她蹙著眉,一來二去,連秦楚越都咂摸出一些不尋常來,“大人莫不是與那陸太后……”
榮蓁斥道:“胡說些什么。”
榮蓁甚少動怒,這樣反倒讓秦楚越更生懷疑,榮蓁平復了一會兒,才道:“我與他不會有關系。”
秦楚越雖不知這二人是如何扯上聯系,但榮蓁這話卻是在宣告結果,她倒是安下心來。也對,榮蓁如今想要什么樣的男子尋不得,不論是絕色郎君,還是青澀少年,自有人奉上,何必去給自己添麻煩。
“陸太后那里沒有我們的眼線,不知他們會說些什么?”
榮蓁揮手道:“一切由你做主,不必匯報于我。”
而后來皇宮守衛稟報說,那韓主君只在宮里坐了一盞茶的功夫,太后便以身體不適將人打發出去,秦楚越才放下心來,只把此事當做垂死掙扎。
而臨華殿里,陸嘉摸著手邊涼透的茶盞,端起來飲了一口,半晌才平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