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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那邊很快查清,送膳之人雖死,但家里卻有一疊銀票藏于墻中,大理寺循著銀票的線索去查,將買兇之人抓獲,那人卻一口咬定是為鄭玉報仇,而后咬碎牙間毒藥,自盡而亡。
鄭玉出事之后,她從前的部下將恨意寄于安平王身上,有些甚至不滿榮蓁保下了安平王子嗣與正君的尊榮。若是傳揚出去,的確說得通,但榮蓁卻不相信,做下這事的人,顯然是想讓榮蓁留出余地,她若執意追查,會對鄭玉官聲不利,讓她進退兩難。
榮蓁思索數日,還是讓大理寺結案,她去宗正寺看望時,那少女失了父親,望著她的眼神也陰惻側的,“究竟是鄭將軍的人想殺了我們,還是攝政王想除去禍患啊?”
面前少女不過十幾歲,與她當年見到明苓之時一般無二,可少女望著她的眼神里藏了恨意,“母親自盡前曾說過,這京中唯一能保住我們命的人或許只有榮大人,可她不知道故人易變,現在最想要我們命的人也是榮大人。我父親死了,眼下攝政王若是再取我的命,我母親的暗部會將你做的事傳揚出去,孰輕孰重,攝政王仔細考量吧。”
即便再相似,也不是當年那個追著她拜師的少女,榮蓁道:“你以為是我要殺你們?”
少女沉默著,顯然對此深信不疑,榮蓁冷笑一聲,“把心放到肚子里吧,你的命不會被人取走。至于你父親,我已經讓禮部籌備他的喪儀,與你母親合葬一處。”
即便知道緘默是最妥帖的做法,可少女卻藏不住心事,“這是你欠我們的,當年你若肯搭救,我母親不會死。你放任了一切,還要我對你感激涕零嗎?做夢!”
榮蓁未再停留,她從不覺得自己虧欠明苓,但相識一場,有些事也算還清了。
第184章 終章(上)
宗正寺發生的事并未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 只是那些背地里的議論卻難以停止。
秦楚越倒是找了來,許是怕榮蓁誤會,“這件事屬下并不知情。”
秦楚越急著解釋倒也有緣由, 從前安置安平王家眷之時,秦楚越曾提過順應韓云錦之流的想法,斬草除根,但榮蓁沒有采納, 而是保住了明苓的王君及子嗣。
榮蓁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并未疑心你。”
秦楚越也是知道朝中流言蜚語的,“前朝帝王身邊有武德使, 可刺探監察官員,不如您……”
榮蓁輕笑一聲, “查了又如何?人心本就難測, 我將那些人全都殺了嗎?更何況你也說那是帝王之權,我如今只是攝政,逾越了。”
秦楚越雖為榮蓁心腹,但有些時候也看不透榮蓁, 天下權力已經握在她手中, 廢幼帝自 立也不是不可,即便會付出一些代價,但只差一步便踏上那個高高的位置,權臣再高,亦是臣子,秦楚越不信她不動心,可她偏偏克制住了這份常人難以抑制的野心。
榮蓁岔開話頭, “這幾日在忙些什么?倒不見你去府里了。”
這話倒是不假,秦楚越從前孤家寡人, 隔三差五便去榮蓁府里拜訪,即便是她新婚燕爾之時,也沒改了這個習慣,最近倒是少見蹤影,但榮蓁更清楚,秦楚越的忙碌并非公事。
秦楚越低聲笑了起來,良久才道:“大人,我也要做母親了。”
榮蓁愣了愣,而后反應過來,成婚兩月她夫郎便有了喜訊,“恭喜了。”
秦楚越笑意深達眼底,“從前不酬夙愿,便也沒有成家的念頭,看著小郡主她們在身邊長大,心里也是羨慕,如今我也有家了。”
秦楚越于情愛上不屑一顧,可對家人有種執念,榮蓁道:“你能這樣想,我也放心了。”
說完私事,秦楚越正色道:“只是能在宗正寺里下手的人又會是誰呢?”
榮蓁神色微凜,“這事是誰做的,我心里已經有數。你不必操心了,只管好好陪著你的夫郎。”
剛入冬,都城便下了一場大雪,白茫茫一片,仿佛將一切骯臟污穢都掩蓋了去。
夜幕低垂,宮殿的屋檐上懸著冰凌,映出天邊殘月,一輛輦車緩緩駛入宮門。
陸嘉歇在臨華殿暖閣里,他換了寢衣,本要歇下了,邱霜卻突然闖進來,連行禮都不顧,“主子,攝政王來了。”
陸嘉愣住,以榮蓁的性子,怎么會在夜里來到后宮中,他來不及多想,抬眸瞧見內殿里張貼的符紙,忙道:“快把這些撕下來!”
可話音剛落,榮蓁已經大步走了進來,將陸嘉臉上的慌張看個清楚,人到了眼前,陸嘉反而沒了畏懼,也不怕自己最真實的模樣被她看見,只撩起一件素色外袍堪堪掛在肩頭。
榮蓁身上還披著斗篷,一身寒霜,衣領處嚴嚴實實,不似他這般衣衫不整,若是從前,榮蓁早就避嫌躲開,可如今卻放肆地望著這內殿,倒未將視線停留在他身上,陸嘉索性以這身打扮待客,他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幾分討好和探尋,“大人在瞧什么?”
榮蓁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冷,“太后前些日子剛讓佛門之人在宮中做了一場法事,還是不能心安嗎,又尋了道教的符紙驅邪劾鬼?”
陸嘉仿佛聽不懂,“太醫說了,我這身子弱,難免招些邪祟,我一人住在這空蕩蕩的寢宮里有些害怕。大人入夜而來,就為了同我說這些?”他一步步向前,停在榮蓁身旁,聲音低啞,一只手撫在榮蓁胸前斗篷上,觸手的涼意讓他的身子不由打顫,“還是說,府里翡翠衾寒,大人想與我芙蓉帳暖?”
肩上的外袍落了地,他淺笑著伸向自己腰間系帶,似乎下定決心要曲解榮蓁的來意,“大人放心,今夜的事絕不會傳入帝卿耳中。”
他解開了衣衫,在裸裎相待之前,榮蓁轉過身去,耳邊是衣衫落地的聲響,榮蓁咬牙道:“你自重!”
她說完便轉至前殿,陸嘉將地上的衣衫撿起,一件件穿了回去,他借著更衣的時機,思索榮蓁的來意。
前殿里,榮蓁負手而立,陸嘉慢慢走出,“大人生我氣了?”
宮人都已退下,榮蓁側過身來,懶得與他周旋,開門見山道:“你殺了韓云錦一雙女兒,逼死了她夫郎,還要將手伸到宗正寺中,我以為太后做這么多,早已不怕惡鬼了。”
衣袍下,陸嘉的手指慢慢收緊,面上卻絲毫不顯,一臉疑惑,“大人覺得是我害了那些人?可我為何要做這些,我與她們并無冤仇。”他說完,又嘲弄地笑了笑,眸中有些哀傷,“因為大人對我毫無感情,所以便可以拿這些莫須有的事強加在我頭上嗎?”
假作真時真亦假,戲演得久了,只覺得能將天下人都騙過去。
他見榮蓁不答,更認定了這只是試探,而他絕不能自亂陣腳,陸嘉嘆了口氣,“禁衛都聽命于攝政王,我即便身為太后,也不能將攝政王殿下趕出去,若是攝政王仍舊疑心,便也將我押到牢里審問吧,反正我在攝政王心里從不是什么貴重之人,不需要惜之憐之。”
榮蓁毫不留情道:“你與陸蘊商議的那些事,你當真以為我毫不知情嗎?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中有數。我為何入夜過來,便是給你留了顏面,若你還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大周倒也可以有一個下獄的太后。”
陸嘉臉色一變,他忽而想到一人,“你在我殿中安插了眼線?”
榮蓁冷冷地看著他,陸嘉這才明白,原來前些日子榮蓁對他的“溫和”皆是麻痹他的假象,甚至不動聲色地安排一個處處合他喜好的屏兒在他身邊服侍。宗正寺的事情之后,榮蓁便知道了真相,可她沒有立刻發難,他沒能除了安平王世女,這兩日又尋了陸蘊過來,再謀它策,原來這一切,她都看著。
陸嘉忽而笑了起來,“攝政王既然知道,為何不阻攔我,你自己也想殺了安平王的世女吧!我替你做了你不想親自動手的事,攝政王怎么還要怪我?”
榮蓁道:“宮中的消息本就難以立刻傳出,不然宗正寺的事我會讓你得逞嗎?”
陸嘉看著榮蓁,他對這人有過好奇,畏懼,討好,愛慕,恨意,千般情緒聚在心頭,如今卻只怪自己的蠢,他蠢在明知榮蓁對他冷漠涼薄,只一點點的好,就讓他重新生出幻想,巴巴地湊上前去,像一條軟骨頭的狗。
陸嘉恨恨地望著她,“是啊,這些的確是我做的,我與韓主君那一雙女兒并無仇恨,可我厭惡他利用我,我恨一切妄想擺弄我的人,所以我要讓他失去最在意的東西。我把這一切說給他,他自己承受不住自盡了,只能怪他自己心不夠狠!至于安平王的女兒,她活著對皇帝始終是個威脅,我除了她有何不對,是你優柔寡斷,惦念舊情,如今倒來怪我惡毒?我是惡毒,可我從前不是這樣的,是你榮蓁將我逼成這樣,戲耍我,利用我,傷我最深的人明明是你,可我卻不舍得動你分毫,我愛屋及烏,連姬恒腹中的孩子我也從未有過傷害之心。你敬重我叔父,卻避我如蛇蝎,可我最開始只想求你庇佑,最開始我也只是后宮里一個可憐之人,那時我的手上干干凈凈,可你不還是將我狠狠甩開嗎?但凡你對我有一分好,我也不會變成今日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