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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有血脈親緣之人都不會手下留情,也難怪現在的皇帝在養精蓄銳幾年后,就毫不猶豫地扯旗大干。
我一時思緒延伸出了老遠,就安安靜靜地仰躺在草叢上直視星空。
賀蘭開口說話,我沒看清楚他臉上的表情,只聽見了綿長而極輕的嘆息:“武將現在的地位很尷尬啊。”
他所說的我也不是不清楚,大戰結束,本來炙手可熱的將士就成了燙手洋芋,即便是陛下重武多于重文,也總該看大臣們的臉色,徹底鬧掰了只會兩邊都討不到好。而朝中文官居多,大都看利益很重,怎么會樂意見到有人平白無故地分一碗羹呢?
武官就處于這么個不尷不尬的地位,長此以往下來,怕是會更甚。
“陛下在掌握軍權后第一件事就是削弱邊境軍備,將大批軍力運輸到他眼皮子底下——本來這倒是無足輕重的事,但現在武官被文官死死壓制,就連想要打磨兵器都得通過文官集體的重重篩選。”賀蘭將雙手枕在腦后,聲音里帶了一絲不忿,“長此以往,別說是虎視眈眈的那群龜孫子了,就連武器精良一些的私人軍隊都能沖出防線去。”
“……人在屋檐下,只能低頭。”我倒是想到了另一層面,“陛下所統治的國家還在余震的動蕩中,匈奴勢必不會錯過這個最薄弱的關節——”
“啊,是這樣沒錯。”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賀蘭立起身,把不平的草桿壓下去,然后躺下,“少則幾月,多則兩年也許很快就用得上您這位大將軍了。”
啊……要打仗了。
我不太開心。
賀蘭像是意識到我不開心的情緒一樣,他突然爽朗地笑了一聲:“你一定不樂意離開你帶回來那位吧!”
他說。
我表現得有這么明顯么,我如是想著,略微有些奇怪地問了出來。
我這個人就是心里藏不住話,心里有了疑惑就會攤開來說,還好賀蘭一般也不在意我的唐突之語。
“明顯不明顯……我是不知道的呢。”賀蘭在黑暗中清晰地笑了,他的半邊臉龐被斑駁的光與影襯得寧靜,他眨了眨眼睛,“你也知道的,我其實是個遲鈍得不得了的家伙,但好歹和你相處了這么多時間,怎么會看不出你對一個人的看重程度呢?”
“首先我是很高興自己的老友覓得歸宿,”賀蘭話音一轉,他的言辭正當好結結實實打在我胸口,心上,“不過那孩子還不滿十歲吧……你的年齡相比她來說太大了,你真的能確定當她懂得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感情的時候會選擇你么?更大的可能是,她將你視作最親密的人,但也只限于親人層面,愛情,由愛情所生的欲望根本不曾滋生于她的心中。”
“我知道啊……”
我輕聲地說,我又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呢?賀蘭確實是說出了我堆砌在心中的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