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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朗十二歲那年,母親褚氏帶著長子周玥去西山寺祈福,因暴雨多住了兩天,回來的時候湊巧遇到山體滑坡,母子倆都被埋在了泥石流下面。周朗因為住在舅舅家,僥幸躲過一劫。為此,褚文淵和周添反目,去涼州赴任時強行帶走周朗,一去便是五年。
靜淑已經猜到周朗和家里的關系可能不太好,此刻這么為難的事情,她也不知該怎么處理。
周朗寒星一般的眸子默默注視著她,因為初見時的心動,他沒有直接發飆,而是給了她這次選擇的機會。若是她毫不猶豫的站在自己這一邊,從今后便寵她疼她,一輩子待她好。若是她堅定地站在送帕子的長公主那邊,這個媳婦他就不要了。
圣旨賜婚,他知道不能和離。但是,不圓房皇上不會管吧。
靜淑為難地看看新婚丈夫,又看看板著臉的孔嬤嬤,最終艱難的開口:“嬤嬤,要不……你們先出去吧,我跟夫君談談。”
周朗心中一動,覺著小媳婦這是要依了自己了。難怪從挑起蓋頭的第一眼,就覺得她溫婉可人,合眼緣。他還是第一次看著一個姑娘,心跳漏了一拍呢。
孔嬤嬤恨鐵不成鋼的看一眼新媳婦,原來學過的規矩都跑到哪去了,見了男人就沒出息的丟了魂兒?“姑娘,這事沒什么可談的,明日這素帕若沒有落紅,怎么向周家長輩交代?”
彩墨在一旁打圓場道:“其實那褥子是粉色的,也能看的出來。”
“你閉嘴,哪有抱著褥子去長輩房里的?”孔嬤嬤厲聲呵斥。
靜淑嚇得一抖,囁嚅著想勸勸周朗:“夫君,其實……一方素帕而已,何必……”
“夠了,”周朗大喝一聲,心里升騰起來的一點期望一下子涼透了,冷聲道:“你們眼里只有高高在上的長公主,你嫁的是郡王府,而不是我周朗。你以為,我是那么容易揉捏的嗎?你以為,憑借花容月貌就可以讓我乖乖的聽話?我告訴你,這輩子我都不會碰你,那素帕永遠都用不著。”
周朗摔門而出,卻被兩名帶刀侍衛攔住去路?!叭隣?,王爺有命,今晚您不能離開洞房?!?
周朗怒極反笑,“好,好啊,你們拿著刀逼我留在洞房,總不能也拿著刀逼我圓房吧?”
周朗轉身進門,拿起桌上的一壺酒一飲而盡,隨手一扔,汝窯上品紅瓷酒壺碎了一地。
周朗搖搖晃晃地走到床邊,一下子歪倒在大紅喜被上,昏昏然合上了眼。
這是怎樣的洞房花燭夜啊……靜淑怔怔地看著他倒在床上一動不動,兩行熱淚滾滾而下。
“這……太不懂事了,怎么會有如此不知禮的人?!笨讒邒邭獾牟铧c背過氣去?!肮媚铮錾线@樣的丈夫,以后你就要多教導他,讓他知禮數,敬長輩。”
靜淑腿一軟,失神地坐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說道:“你們都出去吧,我想靜一靜?!?
“姑娘……”彩墨心疼地跑過來,不滿地看了孔嬤嬤一眼。
“姑娘……”素箋也驚慌失措的走過來,不知說什么好。
靜淑擺擺手,不想說什么。兩個丫鬟默默地收拾了桌子,幫她拆下鳳冠霞帔,簡單洗漱一下,按照靜淑吩咐打來兩盆溫水,又擔憂地掃一下床榻,隨著孔嬤嬤退了出去。
喜氣洋洋的婚房,此刻靜的可怕的,龍鳳喜燭跳躍著火花,映著佳人失神的面容。她呆坐了了片刻,默默起身,打濕了帕子,輕柔地幫周朗擦拭額頭,臉頰。
喜燭昏黃的光映照在他英挺的俊顏,這是她的丈夫,相伴一生的男人。就算他脾氣不好,不喜歡自己,可是按照禮法,自己還是要服侍他。
擦完了臉和手,靜淑小心翼翼地抬起他垂在床邊的腿,費勁地脫了皂紅色的靴子,白色棉襪,換了另一盆水浸濕細棉布,柔柔地幫他擦了腳。
大紅的婚服還穿在身上,靜淑想幫他脫了外袍,可是他身子太重,她弄不動,只好一點點的扯出喜被,幫他蓋好。
今日本就累了一天,忙完這些,姑娘也沒力氣了。默默地躺到寬大的婚床上,睜著眼盯著房頂,眼角的熱淚不斷涌出,很快便濕了鴛鴦紅枕。
這京中的喜被與柳安州不同,并非一對被子,而是很大的一條,兩個人合蓋。其實她本不樂意主動鉆進別人被窩,可是臘月的天太冷了,就算燒著地龍,不蓋被子也是不行的。沒辦法,她只好硬著頭皮掀開喜被一角。鉆進去,和周朗同床共枕。
夜色靜謐而溫柔,上弦月的清輝被擋在朱紅色的窗欞之外。依舊熱烈燃燒的龍鳳喜燭把洞房內照的紅彤彤的一片。周朗緩緩睜開眼,轉頭看向枕邊人。
她安靜地睡著,細瓷一般的肌膚透出瑩潤白亮的光,映著大紅的喜服,形成誘人的粉紅色。水潤靈秀的美眸已經合上,長長的睫毛翹著,眼角還有未干的淚痕,一顆晶瑩的淚珠還掛在小巧鮮艷的紅唇邊……
周朗喉頭一動,一陣異樣的感覺自心底升騰起來。
她美得溫婉細膩,讓人想捧在手心,溫柔呵護。卻忽然見她“嗯”了一聲,皺緊了眉頭。是做噩夢了嗎?是不是夢到他在欺負她?周朗啞然失笑,心情忽然好多了。抬手想撫平她眉宇間的皺起,停在半空,又默默放下了。
第5章 上堂拜舅姑
次日一早醒來,他已不在身邊,靜淑趕忙翻身起來。早起伺候夫君穿衣洗漱,她竟沒有做到,新婚第一天就失禮了。
“夫君呢?”
“三爺天不亮就到前院練武了?!彼毓{答道。既陪嫁過來,就是周家的丫鬟了,不能再叫姑爺。
昨晚哭的久了,靜淑一雙美目腫了起來。兩個丫鬟想盡法子幫她敷眼,也才好了一點點。
“罷了,反正也這樣了,不在乎這些了?!膘o淑掃了一眼潔白的素帕,沙啞的嗓音淡淡說道。
素箋心疼的只想哭,彩墨想說點什么,看看旁邊的孔嬤嬤,乖乖地閉上了嘴。
“姑娘,無論是否圓房,拜過天地就算禮成,你已經是周家婦,要去上房給長輩敬茶的。”孔嬤嬤沉聲道。
“我知道?!膘o淑看看鏡中的自己,頭發一絲不亂,臉上略施粉黛,雖是眼睛腫著不漂亮,卻也沒有太失禮的地方。
上房中,周家長輩已經知道了周朗昨晚昨晚沒有圓房的事,此刻大家臉色都不太好。
長公主恨鐵不成鋼地瞪周朗一眼:“果然是跟你那個不懂事的娘一模一樣?!?
周朗仰起頭,瞪著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吼道:“你要罵我便罵,關我娘什么事?”
靜淑瞧瞧劍拔弩張的態勢,垂頭低聲道:“昨晚是我做錯了事,惹夫君生氣的?!?
周添也不想當著新媳婦的面吵起來,趕忙叫管家安排敬茶,把一家人介紹給新婦認識。
居于正坐的是昭華長公主,她是先帝嫡女,又是九女之首,從小嬌生慣養。她身穿金銀絲鸞鳥朝鳳八寶衫裙,頭戴攢司金鳳,不怒自威。長公主生有二子一女,長子周添襲了爵位,次子周海任正四品太常少卿,女兒嫁給了兵部尚書郭翼。
上垂手坐的是衍郡王周添,一個平和的中年男人,歲月的滄桑在他臉上已經初步顯露,眉宇間深深的褶皺濃的化不開,卻滌蕩著一身凜然正氣。然后是郡王妃崔氏,一個保養得宜,盛裝高傲的婦人。她的母親是先帝嫡次女,和昭華長公主、先太子爺都是皇后所生,自然血統高貴,傲視天下螻蟻。只是后來太子爺死于動亂,并未登基,皇五子臨川王繼位做了皇上,看不慣長公主驕縱的氣勢,偶爾也會敲打敲打她。長公主心里便十分委屈,若是自己嫡親的弟弟繼承大統,哪輪得著老五和老九作威作福?
側面的椅子上坐著二爺周騰,郡王妃嫡子,一個白白胖胖、笑瞇瞇地男人,只是那滿臉橫肉笑起來一顫一顫地,不太符合還未弱冠這個年紀。他的夫人沈氏是侯府千金,看起來文文弱弱的一個女人。四小姐周金鳳是崔氏親生,僅有五歲,生得唇紅齒白,鳳眼刁蠻凌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