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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發髻也被拆散,隨意系了條發帶。
翠微已經按著她的意思支開女史,臨出門前,將一頂帷帽扣在她頭上:“出去逛逛無妨,只不過還是謹慎些為好。”
言畢,又叮囑青禾:“小心陪著公主,不要胡鬧。早
去早回。”
蕭窈手中有進出宮禁的令牌,打著朝暉殿采辦的名義出宮,并不是什么難事。
大雪初霽,長街上雖還殘留著尚未化盡的余雪,但市廛上的鋪面大都已經開張,也不乏走街串巷的貨郎。
街角有賣湯餅的攤子。
要一碗滾燙的羊湯,出鍋時灑一把細碎的芫荽,食辣的再添些茱萸,在這樣的冬日里再合適不過。
還能從鄰桌的食客口中,聽些建鄴城中的新鮮事。
蕭窈額角出了層細汗,杏眼微瞇,捧著碗熱湯慢慢喝著。
其實她若想要,只需吩咐一句,宮中不多時就能做出滋味比這更為鮮美的湯餅。
羊肉必定精挑細選,用羊羔身上最為鮮嫩的肉。
湯底也會更講究,添些名貴的、養生的藥材。
可她不喜歡。
因為女史們總會在旁候著,挑剔她的舉止,要吃得慢些,更為優雅些。
也無人陪她說話。
偌大的宮室安靜得仿佛落下一根針的聲音都清晰可聞,象牙食箸放下時,輕微的聲響仿佛都會令女史皺眉。
不疼不癢,卻令她喘不過氣。
半碗熱湯見底,鄰桌的行商已經從香料生意如何如何,聊到了扶風酒肆新來的胡姬身上。
說是這位胡姬容貌儂麗,舞姿婀娜動人。
以致酒肆門庭若市,不少人整日守在那里,只為見她一面。
青禾翻出錢袋,見自家公主聽得耳朵都快豎起來了,小聲問:“女郎要去看嗎?”
蕭窈想了想:“還是先去鐵匠鋪。”
她這回出宮倒不全然是為了玩,也算有樁正事。
早先秋日里,她進山玩時,在山石間失手折損了晏游的袖劍。
晏游雖珍愛那柄袖劍,但兩人的表親關系在這里,倒是沒同她計較。
蕭窈卻過意不去。
因著短劍是晏游數年前在建鄴得的,她這回來時,特地帶上了短劍,想看看能否尋得那位匠人重鑄。
這家鐵匠鋪仿佛頗有些名氣,不過隨口一問,攤主已了然道:“小人知道。”
“女郎只需沿著這條街走到尾,往西拐,再走百余步,有棵老槐樹處就是那鋪子了。”
攤主雖對她們這兩個女郎尋鐵匠鋪這事頗為驚訝,但多收了錢,還是殷勤提醒:“不過聽聞他近來被人聘去做工,十天半月都不見得回來一趟,女郎怕是未必能尋到人。”
蕭窈道了謝,壓下被風吹起一角的帷帽,慢悠悠地循路而去。
還順道買了些果脯,與青禾分食。
“建鄴的確比武陵熱鬧……”
蕭窈在喧鬧的長街上穿行,由衷感慨了句,只是話音未落,便有緊促的馬蹄聲傳來。
街上往來的百姓猶如被狂風刮倒的禾苗,紛紛向兩側避讓,有躲避不及的,下一刻就重重地挨了鞭子。
蕭窈初來乍到,還沒見過這場面。
雖及時避開,但馬蹄踏過水坑,雪水混著泥水濺了半幅裙擺。
她擰了細眉,還沒來得及發作,騎馬清道的侍衛已經趾高氣昂行過。
緊隨其后的馬車豪奢華美,描金的紋飾在日光下耀眼奪目。
周遭的百姓對此見怪不怪,竊竊私語。
“是王氏的貴人。”
“必是王六郎,他近來常去酒肆看胡姬……”
挨了一鞭子的賣菜老農艱難地爬了起來,沒顧得上看傷,對著散了一地的菜欲哭無淚。
一旁的人寬慰他:“遇著這位,沒傷筋動骨,已是好的了。”
“女郎可傷著了?”青禾手中捧著的果脯灑了半包,驚魂未定地打量蕭窈。
蕭窈目送這隊人遠去,輕聲道:“無礙。”
無怪百姓避之如虎,瑯琊王氏的名頭擺出來,她阿父都得掂量掂量,不能隨性而為。
她縱然生氣,也只能在心中罵一句“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