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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宋雅麗過生日,叫了班上很多同學(xué)唱歌,也提前喊了梁桔。梁桔雖不喜歡熱鬧,但還是答應(yīng)了宋雅麗,在她生日前,出門替她挑生日禮物。
宋雅麗喜歡聽歌,梁桔便坐車去了市新華書店,那兒有塊區(qū)域?qū)iT賣cd。
暑期的書店圍了很多年輕人,小到五六歲的兒童,趴在地板上翻漫畫書,大到像梁桔這樣的中學(xué)生,散布在各個角落,安安靜靜地翻著感興趣的書。
書店最熱鬧的地方還是賣cd這塊,熱銷品貨架上的專輯一售而空,梁桔轉(zhuǎn)了一會,左思右想,替宋雅麗挑了一張?zhí)鼐幦盒菍]嫞?xì)數(shù)了一下,里頭有很多宋雅麗經(jīng)常哼的曲目。
挑好這張專輯,梁桔準(zhǔn)備去買幾本資料書,沿途經(jīng)過兒童讀物區(qū)域,不少小朋友趴在地板上翻漫畫,笑得咯吱咯吱響。
梁桔去了理科那片區(qū)域挑資料,期末考試成績出來后,她徹底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短板,立在書架前仔仔細(xì)細(xì)地挑選物理資料。
周圍越來越冷清時,梁桔突然看了眼手表,時針不知不覺指到了7點,她趕緊把英文讀物塞進書架,抓起身邊的資料書和包往樓下走。
梁桔下樓梯,瞥見一直趴在書架邊的那個小男孩突然站了起來,他茫然地掃視周圍,看了看自己那塊兒童電子表,像是在找人,一邊塞著漫畫回書架,一邊四處張望。
梁桔沒有多留意,去了一樓付錢。
梁少群和周韻今晚加班,所以晚飯梁桔自己解決,結(jié)完賬,她去隔壁店要了一碗餛飩面。
店內(nèi)坐滿了人,她便坐在店外,一邊用手扇著風(fēng),一邊看著瓏夏熙攘的街頭。
橙紅的夕陽早已落山,天色漸漸變得昏暗,路口的路燈越發(fā)明亮,照射著擁堵的車道,這條街上飯后散步的行人也逐漸增多,令這個城市的夏夜喧囂不止。
梁桔坐了一會,胳膊和小腿就被叮了幾個包,一直用手趕著滑頭的蚊子。轉(zhuǎn)頭間,梁桔又看見了那個小男孩,他這會正獨自坐在書店大門前發(fā)呆,路過一個人,便抬眼瞧一下。
梁桔望著他,忽然記起幾年前的一件事。那時候她和婷婷才十歲不到,周韻和姨媽帶著她們逛街買衣服,婷婷貪玩愛瞎鉆,回頭便不見了人影。當(dāng)時她們都在找婷婷,眼見著只能報警處理時,終于在街角的人群中看見了她。一個人眼淚汪汪地看著一群陌生人,嘴里一直喊著媽媽,梁桔至今都記得婷婷后怕的表情。
梁桔吃完餛飩面后,他依然坐在書面門口一動不動,周圍路過的人都有注意到他,卻沒有一個人上前問他一句。
梁桔付了錢,準(zhǔn)備坐公交回家,擦過那個小男孩時,她目光下垂望了他一眼,看見他揉了揉眼角,硬是沒掉過一滴淚。
梁桔轉(zhuǎn)回眸,心里想,原來這樣小的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
她腳步往前走,越走越遲疑,剛踏腳又收了回來,轉(zhuǎn)身走去了那個小男孩身前。
小男孩抬頭,眼前的光亮視線被遮擋,月光下,只能隱約看見一個姐姐的臉。
她彎著腰,臉孔越來越清晰,朝他溫柔問道:“你怎么一個人坐在這?家里人呢?”
他坐在這很久了,沒有一個人來問過他,此時什么防備都沒了,吸了吸鼻子回答她:“我在等我舅舅。”
梁桔干脆蹲下來打量他,模樣也就六、七歲的小孩,她瞄了眼手表問他:“你知道現(xiàn)在幾點嗎?”
他按了下電子表按鈕,伸著手腕給梁桔看:“八點零五分。”
梁桔覺得他還是挺冷靜的,換成一般的小孩,這會已經(jīng)哭抽了,便又問他:“你舅舅有說幾點來接你嗎?”
他搖搖腦袋:“舅舅讓我在這等他,他忙完了就來接我。”
書店八點半關(guān)門,按常理說,家長早該來接人了。梁桔下午就看見他一個人在這看漫畫,心想這個舅舅哪里是長輩,這么長時間把一個小孩撂在這不管不顧,真的一點都不靠譜。
“你父母呢?知道他們的電話號碼嗎?”梁桔問他。
說到這,這小孩突然低了頭不說話,梁桔意識到他可能有難言之隱,便不再盤問他這個,輕輕點了點他的小胳膊,見人又抬起腦袋看著她。
“那你記得舅舅的電話嗎?姐姐帶你去書報亭打電話,讓你舅舅來接你。”
他眨巴著眼睛想啊想,搖著頭說:“我忘了。”
梁桔無可奈何地嘆了一聲氣,突聽見他肚子咕嚕咕嚕叫了幾聲,問他:“你要吃餛飩面嗎?”
他不吱聲,估計是有點難為情,梁桔笑了笑,把他帶去了先前的店,坐在他對面,一邊陪他吃,一邊陪他等他那個不靠譜的舅舅。
到了八點半,書店準(zhǔn)時關(guān)門,黑燈瞎火后,門前只有一大一小還擱在那喂蚊子,別提舅舅,只有一群大爺大媽在隔壁的廣場上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