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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時刻陪著,姜綰上香時牽引出的感傷情緒漸漸消退,等回屋躺下快要入睡時,嘴角噙著的笑容都沒落下,也不知想著什么,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而主院的姜靜行便沒有這般好夢了。
原來在姜綰走后,老管家給她送來一份信,說是綠閣寫的,讓她親啟。
此時姜靜行捏著那信封,問管家:“什么時候走的?”
管家嘆口氣,可憐道:“午時走的。”
“平日里看著也是個沉穩(wěn)的姑娘,誰知內里也是倔脾氣,今早埋了白秀后,她去看了看,給上了柱香,回來就收拾東西走了,只留下這么一封給大人的信,囑咐丫鬟帶話,說要大人親自打開才好。”
聞言,姜靜行沉默片刻,打開了信封,里面只有一頁紙,正中寫著三個字。
寒衣教。
看著這三個字,姜靜行無聲笑了笑,心里所有猜測終于落地。
“大人,綠閣姑娘說什么了?”
雖然是潛進府里來的細作,但老管家識人無數(shù),能看出來這是個好姑娘,綠閣在靖國公府待了這么多年,事事勤懇恭謹不說,礙于性命傳出去的那些消息,也盡是些無傷大雅的事,可見她根本就沒害人的心思。
“她想走就走吧。”
姜靜行說了這么一句話,隨后挑開手邊燈盞,將信紙放了進去。
管家看她不愿多說,只好退下走了。
姜靜行沒在意管家的離去,她一個人盤腿坐在軟塌上,靜靜看著油盞里燭火將信紙吞噬干凈,猛然竄起來的火苗左右跳躍,使得她本就俊麗的眉眼不免生出幾分酷烈來。
從初春那場宮宴刺殺開始,先是前朝女官露面送舞女進宮,進而查到了韓妃宮里的太監(jiān),韓妃也由此受到牽連進了冷宮,之后便是泰安寺桃林刺殺,而刺客是何身份,也始終沒個著落,也不知是真查不到,還是不便公之于眾。
想到這里,姜靜行感到點后悔,這兩件事明面上皆是陸執(zhí)徐負責的,如果沒分手的話,她倒是可以直接去找人問清楚,可遠比她在這瞎猜的好。
又嘆了口氣,腦中的思路再次回到綠閣給的信上。
寒衣教。
當年刺殺魏末帝的江湖組織居然死灰復燃了。
姜靜行對此有些摸不著頭腦,她不明白,寒衣教到底想做什么。
十五年前,前朝張皇后守城而死,可作為丈夫的魏末帝卻貪生怕死,不僅扣著守衛(wèi)皇宮的禁軍不出兵,眼睜睜看著妻子死去,更在最后不顧大臣勸阻,棄滿城百姓而渡江南逃。
即便姜靜行不愿回想往事,但事實就是事實,城破后的長安城堪比地獄。
長安城畢竟是國都,早在攻城之前,城中百姓早已聞風而散逃離了長安,只等戰(zhàn)亂過后再回來,可敵軍尚有愛惜百姓之心,而本應守衛(wèi)皇宮的禁軍,卻在決定南逃的皇室宗親和南方世家的默許下,肆意殘殺百姓,收攏金銀物資,以供南渡之后繼續(xù)維持他們奢靡的生活。
可殺紅了眼的人哪還會在意刀下是何人,外城的百姓也好,內城的官員也罷,皆殺不誤,等城破之后,只余滿街尸首。
正是應了那句,亂世之下,兵與賊同,哪有什么長安。
所以大雍立國之后,長安城也被武德帝改名上京城。
南渡之后,前魏皇室在南方世家的扶持下茍延殘喘,與此同時,寒衣教憑空而出。
最開始時,并沒有人把一個江湖組織放在心上,可之后短短兩年,寒衣教便吸引了眾多教眾,在百姓間流傳甚廣。而流傳最廣的還有一首詩歌:連山去無際,流水何時歸,含悲思舊國,白露催寒衣,皆道錦衣濟,寒衣作冥衣。
此詩句句直指前魏皇室殘殺百姓,棄城南渡。
回想到這里,姜靜行再次想到了當年尸橫遍野的情況,還是覺得有些反胃。
其實要是眼下不站在對立面的話,她還挺佩服寒衣教的。
當年寒衣教兩次刺殺魏末帝,第一次失敗了,第二次就成功了。
南方富庶繁華,魏末帝南渡之后依舊過的紙醉金迷,甚至還被人攛掇著選了一回秀,狗皇帝本人也妄想著日日做新郎,當即便應了。
而前魏最后一位貴妃胡媚兒,便是在這次選秀被選進了宮。
比起云貴妃來,這位胡貴妃才真是堪稱妲己轉世,不僅獨寵后宮,四處挑撥離間,接連弄死了幾位皇子,更是在魏末帝五十大壽當日,當著百官的面,人家不裝了,攤牌了,直接給皇帝來了一刀,給天下百姓送了一份大禮。
事后,這位頗具傳奇色彩的胡貴妃當夜自焚而死,死前反復唱著寒衣教的歌謠。
平平無奇的寒衣教由此揚名天下。
“唉——”
姜靜行接連唉聲嘆氣。
殺了前朝皇帝還不行,還非要殺今朝的皇帝,寒衣教這是殺皇帝殺上癮了不成?
事情真是越來越復雜了。
傳說寒衣教是由一位前朝官宦女子組建,這女子家人在城破那日慘死,因此決心復仇,但這女子是何身份不得知,而眼下,又與韓妃有沒有關系也不得知,而韓妃和張皇后是何關系也不得知。
所以現(xiàn)在的情況就是這也不知,那也不知,全都不知道。
姜靜行翻了個白眼,直直往后躺下。
算了算了,明日她還要上早朝,還是早點睡吧。
想再多也沒用,畢竟該來的總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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