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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嘴扶了扶眼鏡,一般她這個表情就是嚴肅開關,意味著要說大事了:“你連自己的行程通告接了什么戲簽了什么合同都跟他說,橙子,過了。”
周程愣了愣:“只是朋友之間聊聊工作也不行嗎?我沒有泄密吧,這個劇本大綱人物小傳跟演員招募一起發在網上的,誰都能查到。”
“不是這些。”李晴搖搖頭,忽然有些后悔。
她明知道周程是半路出家,沒有受過專業訓練;明知道他不懂方法派,只能浸入式演繹,把角色掰碎吃透內化為自己;明知道他還沒有學會快速入戲出戲,明知道他拍完一部最需要的是精神上的調整……作為一個有經驗的經紀人,這些是她應該考慮到的。
昆侖引的經歷是唐秋的一生,但那些喜怒哀樂笑容眼淚,都是周程自己的。
“你太入戲了。”李晴說。
她為什么沒有及時發現呢?大概是因為以前帶的都是科班演員,能做到很快出戲;又或者是因為唐秋跟周程太像了,讓她一時分不清他到底出沒出戲,只有在他一次次不論大事小事第一個找江望帆征求意見爭取支持才突然注意到,這些仿佛成了周程的本能動作——以往,他是不會跟任何人說這些的。
“你第一次演得那么投入,出戲慢可以理解,但你要有意識地抽離角色,別忘了下一個角色兩個月后就進組了。”李晴盡量不給他壓力,“這個也是很多新人演員都會遇上的問題,你不用太擔心,時間久了自然而然會走出來。你記得一點就好,江望帆是江望帆,大師兄是大師兄,他們不是一個人,你也不是唐秋。”
“我沒有,我分得很清楚。”周程理直氣壯,“姬巖是個變態,帆哥是演得很好,但他本人睿智真誠溫柔熱心,跟角色完全不一樣,我不會把他們兩個搞混。”
這一串形容詞用的……還說不是入戲太深呢?
“我不是指這個。”李晴換了個方向,“我說的是,就算你分清了姬巖和江望帆,那你分清唐秋和周程了嗎?你是不是還在周程的世界里?周程是不是像唐秋依賴大師兄一樣依賴江望帆?”
李晴說得很重,一雙眼也緊緊盯著他,甚至有幾分凌厲:“姬巖慣著唐秋,因為他是大BOSS,他要拿唐秋做實驗,要通過唐秋來謀求接近神的力量;那江望帆為什么要慣著你呢?是你想過沒有,你們只是拍了三個月戲的同事而已,你一廂情愿把他當好朋友,那他呢?他經歷的劇組比你多太多了,像你這樣的‘同事’也有太多,要是個個都跟你一樣什么大事小事都找他,他忙得過來嗎?圈子里大家都很忙,有點個人時間都不容易。”
還有一句話李晴沒說出口。她去調查過江望帆,出道時兩年三部電影都是同一個制作班底,按理說是他合作時間最長的團隊了,卻沒見他有幾個當年帶下來的圈中好友。周程口中的“真誠熱心”,恐怕要打個大大的問號。
“……”一連串發問直扎周程的心,最后一句更是一棍子把他敲懵了。他把江望帆當成親近的好朋友,那江望帆呢?也把他當朋友嗎?還是如李晴所說,只是個普通同事?而他作為一個“普通同事”,回憶起二人的聯系頻率也不得不承認,剛開始他還會小心矜持地問一句方不方便可不可以,慢慢慢慢地就得寸進尺,就像剛才那個電話,他甚至按捺不住激動心情,也不管江望帆是不是在工作、會不會在休息就直接撥了過去,遠超了他長久以來與人相處的尺度。
可要說入戲,整部,得唐秋全心信任的不止大師兄,還有與他一起出生入死的男二號好兄弟,還有跟他相知相許的女主角小辣椒。更別說最后那一場真相大白,唐秋對姬巖絕望、瘋狂、信仰崩塌的心態,如果他真的入戲太深,他更應該移情到路遠恒應瀾身上,對江望帆觀感微妙才對。
“那是因為角色定位。”李晴耐心地跟他解釋,“路遠恒確實跟男二號性格很像,也很受歡迎,跟誰都能聊到一起去,在戲里你們倆一起走劇情,出了戲你沒了主角光環他為什么要圍著你轉?葉子都告訴我了,你在組里就成天黏著江望帆,對別人都愛答不理,人家覺得沒趣自然就去找別人玩了。至于應瀾,她的性格跟小辣椒不是同款,她戲外走矜持淑女路線的,不會像劇里放得開,生活和戲區別得很清楚,你不至于搞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