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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萍仍是笑著,卻已品出邢麗大致的態度,轉頭與孟連江交換個眼神。
邢麗和姚大志自覺太丟人,把在室內的兒子兒媳都攆了出去,只留下姚文遠。
李玉萍坐在方凳上,身形微微前傾,望著邢麗,開門見山:“兩個孩子年輕不懂事,鬧了那么大笑話,再生氣發愁也沒用。我們尋思著,到了這地步,讓他們結婚是最好的法子。他們本來就有感情基礎,不然也不會……等到結了婚,流言蜚語自然而然就淡了?!?
姚大志立時報以冷眼,卻懶得和這個女人說話。
邢麗不屑地一笑,“本來就有感情基礎?我可不這么看。我只知道我兒子是個笨蛋,有玫瑰花的時候不知道惜福,倒被棵狗尾巴草纏上了,現在不就倒霉了?他活該!”
李玉萍眼角一抽,可再難聽的話也得受著,強笑著說:“話也不能這么說,素馨和孟蕾是姐妹,除了長相,其他條件差不多?!?
“你能不能別埋汰孟蕾?”邢麗嘴角一撇,“姐妹?誰家當姐姐的跟妹妹的對象摟摟抱抱?人家孟蕾是楊清竹的女兒,李素馨是你帶到孟家的拖油瓶,要不是為這個,孟蕾再漂亮,我也不會上趕著求人給她和文遠介紹。”
一說起這些,她就一肚子氣,言語如竹筒倒豆子,“孟蕾甩了文遠之后,我找過她,她跟我說了情況。那時我就跟她說,文遠不是東西,該甩了他,只希望她別生我的氣,親事畢竟是我張羅起來的。
“從那之后,我跟李素馨說過好幾次,別來我家找文遠,我寧可兒子打光棍兒,也不要搶親友對象的兒媳婦。”略停了停,又加一句,“誰知道那是不是誰家的傳統?!?
饒是臉皮再厚的人,也受不住這么刻薄的話。李玉萍的臉紅一陣白一陣,被刺的無力招架。
孟連江何嘗不覺得臉上發燒,卻不能不接話,咳了一聲,干笑道:“那些有的沒的就不提了,提也沒用。我們是這么考慮的:過一兩天,素馨跟文遠都要上班,保不齊被辭退,可要是趕緊把婚事定下來,統一了口風跟外人解釋一下,說他們眼看著就要領證了,情況又不一樣。你們仔細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邢麗和姚大志臉色微微一滯。他們早給氣糊涂了,這一層還真沒考慮到,也就沒準備好對答如流的詞兒。
李玉萍見狀,態度轉為綿里藏針,“我們知道,只要出了這種事,更吃虧的是女方。素馨和文遠要是盡快領證結婚,對誰都更好,要是你們嫌棄素馨不懂事,死活不認她這個兒媳婦,她說了,不定干出什么事兒來。
“說來說去,一個巴掌拍不響,錯誤是兩個人一起犯的,要是讓素馨再也沒法兒抬起頭做人,我們也不答應。
“派出所反復問過,是不是一方給另一方下套,素馨都說是你情我愿一時沖動。但她要是改口,說出別的,派出所未必不信。你們也不希望事情鬧成個案子吧?”
孟連江視線投向一直做悶葫蘆的姚文遠,“要不要回派出所繼續調查,你看著辦。我們就一個心思,后果不能讓素馨一個人承擔,你在姐妹兩個之間猶猶豫豫的原因——”
姚文遠站起來,“您別說了,我明白,我跟素馨結婚,盡快?!?
“什么?!”姚大志和邢麗異口同聲。
姚文遠轉向父母,“爸、媽……”
“閉嘴!”邢麗暴怒,“我跟你爸早說了,寧可不要你這個兒子,也不要個破鞋兒媳婦!滾,現在就給我滾!”
還沒怎么著呢,孟家就開始威脅他們,要是成了親家還了得?
“媽……”姚文遠隨時要哭出來的樣子。
姚大志冷笑著開腔,卻難得的話多了一些,“照我的意思,李素馨想說什么只管說,我倒要看看,能判你幾年。你這德行,好人家的姑娘看不上,娶進家的肯定要什么沒什么——我是早就死心了,你是打光棍兒的命,不過我不在乎,橫豎也過慣了窮日子?!?
他在提醒兒子:你們都不是好東西,短期內你別想娶媳婦兒了,家里也不在乎你晚一些年成家。
“爸媽,有些事你們不知道。”姚文遠的表情如同吃了黃連,“現在依我的,先把婚事應下來,回頭我跟你們解釋。”
“不用了?!币Υ笾军c上一支煙,深吸一口,“你要是答應婚事,打今兒起就給我滾蛋。還有,領完證回來一趟,我跟你一道去改戶籍,讓你自立門戶。我們家的戶口本,得干干凈凈的?!?
姚文遠的心沉了下去。
父親平時說話語氣重,真決定什么大事的時候,從來如此時這樣平靜。
孟連江、李玉萍的心也沉了下去。
姚家寧可把姚文遠掃地出門,也不同意婚事,外人會怎么想?
就算李素馨和姚文遠盡快結了婚,外面不還是流言鼎沸?
沒等他們計較完,邢麗已直言不諱地攆人:“你們怎么還不走?沒聽到么?姚文遠不是我們的兒子了,你們要嫁女兒,只管跟他說,往后別登我家的門!”
托商小鶯、周明浩和馮處長的福,李素馨和姚文遠的事情,以飛一般的速度傳到這一區各處。
早飯后,近鄰不斷登門,前來告知或打聽那件事的始末。
蘇衡和孟蕾又能說什么?到底沾親帶故的,心里再嫌惡,面上也犯不著落井下石,因而一概推說不清楚。
應承了三個人之后,孟蕾感覺太無聊,找出自己的坤包,帶上要用的東西,“總有人來,也沒法兒看書。我出去逛逛,把兩個存折的錢放一起?!?
“路上小心。”蘇衡說,“我有點兒事情,不然就跟你一起了?!?
孟蕾甜甜地一笑,“等我回來做飯,一起吃?!?
“好?!?
她出門之后,他在窗前站了片刻,看到她的身影。
似水如緞的長發用發夾挽在腦后,穿著短款黑色棉服、牛仔褲、皮鞋,腳步很輕快,朝氣蓬勃的。
蘇衡不自覺地微笑。
又等了十多分鐘,家具店兩個員工來了,送來一張寫字臺,幫忙搬到客廳。店是王學坤開的,他昨晚打好了招呼。
將人送走,蘇衡調整了書房的格局,把寫字臺放到他那張相對的位置。
期間又有人敲門,揚聲問他和孟蕾在不在家,他權當沒聽見。
歸置好書房,找出幾個沒用過的筆記本、記事簿、兩只鋼筆,給她放到寫字臺上,她放在床頭的書也悉數擺放好。
十點來鐘,又有人敲門。
蘇衡照舊當做沒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