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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鍛劍莊少莊主傅文杰少年時練功走火入魔,傷了雙腿,從此不良于行,在門當戶對的武林世家里就很難說親了。老莊主當年還在,做主替他聘了個普通人家的女兒,雖然家里是沒什么基業,但人卻花容月貌溫柔賢淑,和傅文杰感情也十分好,過門一年后竟懷了身孕。
這本來是喜事,但幾個大夫診過脈后都說懷的是女胎,老夫人就很不高興了。
老夫人本來就不喜歡這個兒媳婦——父母大多覺得自己家孩子全天下最好,老夫人也一樣,認為自己兒子配個公主也不差的。這個兒媳婦出身寒微,偏又有幾分才氣,已經讓婆婆不太滿意了;更兼兒子兒媳的感情還很好,兒子幾次因為她磋磨兒媳的事情而出言維護,在老夫人看來,這跟從小寵大的兒子被另一個女人拐走了沒什么兩樣。
得知兒媳懷了女胎后,老夫人不滿的情緒日益加重,婆媳之間好生鬧過了幾次風波。正當這家宅不寧的時候,不知哪個大夫跟老夫人進獻了一個方子,說是能女翻男——若定期服用到生產,則女胎可以轉成男胎,生下來的必定是個帶把兒的大胖小子。
老夫人見之大喜,立刻叫人去煎給兒媳服用。傅文杰雖覺得此方不靠譜,但這時家里已經鬧得勢同水火,要是真生了男孩,以后婆媳矛盾肯定能順理成章地全部解決;于是他指望著以后的平靜日子,也就默許了這“女翻男”方子的存在。
誰知鍛劍莊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天生的性別豈是人力能輕易改變的?少夫人喝了這轉胎藥足足幾個月,一朝分娩,果然難產,掙扎了足足一天一夜,才勉強生下來個似男似女的畸形兒,落地哭了兩聲就沒氣了。
而少夫人自己,也在生產過后力竭血崩,芳魂一縷悠悠去,再也沒下來產床。
誰也沒想到好好的添丁喜事就這么變成了白事,少莊主妻子盡失,也就鰥夫至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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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鬧鬼這么一檔子事,再加上關于七星龍淵的線索已斷,鍛劍莊也不好待了,翌日清晨單超謝云兩人便來向老夫人和傅文杰告辭離開。
此時堂下除了陳海平外還分別坐著崆峒、青城、華山等名門大派的十數個代表弟子,而堂上傅文杰和老夫人分坐左右,謝云隔著面紗欣賞了會兒,只見兩人臉色都非常憔悴,看得出昨晚鬧過那一場后也沒心思休息了。
單超將來意簡單說明,并沒提鬧鬼,只說還要替龍姑娘尋親,不好在此處久待。傅文杰聽了倒十分惋惜:“大師宅心仁厚,傅某十分佩服。只是大師與龍姑娘不妨再暫住一段時間——鍛劍莊雖然不算什么,好歹一點江湖影響力還是有的;等下月的武林大會辦完后再抽出精力人手來,慢慢幫龍姑娘打探消息,豈不是方便很多?”
單超瞥向謝云,略一遲疑。
謝云只微笑不語。他今天一襲黑袍,領口與袖口處露出白緞襯里,竟分不出那如雪的絲緞和脖頸、手腕哪個更潔白,雖然沒有露面,但大廳中不少血氣方剛的武林弟子早已偷覷過了好多眼。
“況且還有另一個原因,大師有所不知。”
傅文杰嘆了口氣,說:“此次武林大會除了選出新任盟主外,還有件重要大事,便是號召各大門派團結起來,共同商討驅逐神鬼門的大計。神鬼門數年前從漠北入侵中原,已在東都、江南等地滲透嚴重,不僅利用各種手段吞并小門派來擴大自身,還買通官府制造了多起暗殺、行刺、燒殺搶掠等事件……”
堂下眾名門大派群情激動,崆峒有個大弟子怒道:“正是!我門中震山之寶崆峒印就是被神鬼門放火搶奪,師叔前去討要無果,還被他們打成了重傷,險些喪命!”
“下作門派!”
“無惡不作!”
“與官府勾結!坑害我中原武林!”
傅文杰揉揉太陽穴,無奈道:“神鬼門不知是何來歷,短短數年間竟勢大難制,正因如此,我們才想要團結一切可團結的力量。大師您武功高強,那天在西湖邊教訓我表弟海平易如反掌,不如留下來一同參加武林大會……”
謝云若有所思地望向傅文杰。
單超似乎也感覺到一絲不對,眉心微微皺了皺。
堂上眾人雖然不知道這單超什么來頭,但對陳海平在年輕一輩中堪稱翹楚這點是心服口服的。聽到單超竟能輕易克制江南陳家唯一傳人,都懷疑地靜了靜,上下打量這個僧衣佛珠、脊梁挺直的年輕僧人。
單超頗為無奈,在眾人視線中沉默地站了一會,終于開口道:“多謝少莊主盛情,但貧僧另有要事,還是算了吧。”
“大師且慢,”傅文杰苦苦挽留:“武林盛會多年難遇,大師不必急于一時……”
“少莊主青眼,貧僧受之有愧。”單超還是堅持道:“但如今真是有要事在身,日后再見不遲。”
單超單手合十,點了點頭,轉身大步向正堂外走去。
謝云對悵然若失的傅文杰笑看了眼,也轉過身——然而就在這時,大門外突然跑進兩個鍛劍莊灰衣弟子,急匆匆地連臉色都變了:“少莊主!大門外有要事稟報!”
傅文杰奇道:“何事?”
“神鬼門遣人送來大批財物,說是……說是聘禮!”
說曹操曹操到,名門大派在這商量怎么討伐神鬼門,那邊神鬼門自己上門來了。
十擔箱籠被沉甸甸放在堂下,弟子上前將紅布揭開,只見里面玄纁束帛、珠光寶氣,另有大雁、鹿皮、大璋、璧玉等,竟然真是滿當當的聘娶之物。
滿堂眾人議論紛紛,那灰衣弟子低頭道:“神鬼門幾個人在外等著,令我們先把聘禮抬了來,還修書一封給少莊主:說久聞大小姐是當今武林第一美人,合該配當今武林第一的英雄;神鬼門下首座弟子如今已到弱冠之年,尚未娶妻,正可相配……”
傅老夫人顫巍巍接了那封書信,還未看完便大怒撕了:“欺人太甚!哪有上門逼嫁的!”
傅文杰也滿面不快:“你去門外跟那些人說,若要提親就按規矩來,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
“神鬼門說……說,若少莊主問的話,就說這已是他們的規矩。”那弟子拼命低著頭不敢抬眼,臉漲得通紅:“還說他們愿意上門提親,已經是格外給面——格外優、優待了,望少莊主與老夫人體諒……”
傅文杰和老夫人對視一眼,冷冷道:“既然這樣就請他們回去,提親我們不答應,東西也帶走吧。”
“沒錯,便是提親也該和緩些,逼嫁哪能答應?”這種事年輕人不好插口,青城派幾個代表弟子輩分稍長,便幫腔道:“東西帶走,人也不必進來拜見了!”“欺人太甚,神鬼門果然不是什么好東西!”“塞外鄉民不懂禮節,這里也是他們放肆的地方?”
那灰衣弟子卻急得搖頭,“他、他們說,這親事既然已經提了,就不是我們鍛劍莊能做主的。神鬼門決心已定,除非、除非……”
一語未盡,堂下眾年輕人已按捺不住,七嘴八舌怒道:“好大的狗膽!”“就要被滅的門派,還敢這么囂張?”“把他們趕出去!”
傅文杰一拍案:“還敢威脅上了,除非什么?把他們送走!”
撲通一聲灰衣弟子跪在地上,顫抖得聲音都變了調:
“他們說,除非……除非少莊主和老夫人想……江湖中從此再也沒有一個鍛劍莊!……”
霎時四周靜寂,人人色變。
緊接著,猶如冷水潑進燒沸的油鍋,滿堂全炸了起來!
“母親!哥!”一個人影掀簾跌跌撞撞地跑進來,尖聲喊道:“我不嫁!我才不要嫁這什么破爛神鬼門,快把他們趕走!”
傅老夫人也顧不得外人在場了,一把摟過她女兒:“我苦命的乖兒啊……”
單超在堂下頗有些意外,沒想到大清早來告辭,竟然還撞上了這么一出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