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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睛閃躲一瞬，立即恢復，王付財露出一個有些夸張的笑，“好好，我知道了，你們兩個小同志，回去等著吧，等著吧，可哪兒都別去，要是錯過這通知書，可得哭一輩子，就在家等著就是。”

他一連說好幾次在家等著，哪兒都別去，要是一般的莊戶人家，原本就怵這些當官的，又聽著這一長串的叮囑，指定埃埃點頭，回家坐等。

偏唐秀秀和林振武一下就看出貓膩來，這王副鎮長有問題。

剛開始還用鼻孔子看人，話里話外的笑話，可聽著他們兩個的名字，那態度簡直一百八十度大旋轉，總不能是聽過林振武惹事的名頭嚇的。

到鎮上的路不遠，兩人走著來的，出了鎮政府，就慢悠悠地走回去。

知道鎮上有問題，唐秀秀都覺著不可思議，“林振武，咱們這是遇著頂替上大學了吧？”

她都覺得匪夷所思，那王鎮長怎么敢的，出成績的時候，縣上可是會貼榜，如果他們兩個去看過，或者任何一個村里人去看過，都會知道他們的成績，怎么還敢把通知書拿走，讓別人頂替高考名額的。

在她看來，這件事沒有任何可操作性，可她也知道，這個時代里，這種案例實在不少，有些甚至直到當事人去世，都沒有被發現。

她這么想著，自然就說出來。

林振武倒是不覺著奇怪，這樣一個信息閉塞的年代，發生什么都不奇怪，他也算見過世面，之前出去的時候，也聽過類似的，“你說的是我們村的情況，我們離著縣城并不遠。”

可并不是所有村子都這樣，全國那么多省市，總有些村子，離著縣城很遠，家里沒個車子，也許一天兩天三天才能走到縣城，放榜的那一天時間，根本趕不上，再加上家里又有農活，誰有那個功夫和精力去看榜呢，最常規的做法，就是在家里等通知書，等來了，就是考上了，沒等來，就是沒考上。

“就算是咱們村這種情況，也具有可操作性性。”

唐秀秀想了想，也是，這年頭的學生，真真正正的書呆子，一門心思全在讀書上，除了等著通知書，還真想不到什么別的法子，如果家里窮的，就更不用說，再加上民不與官斗的思想，大部分人可能都做不出來他們這樣，去鎮政府問一句的事。

索性已經知道問題所在，唐秀秀并不著急，“陳水不是說，一大堆事情等著你，那你今天下午加明天上午先和他忙吧，等明天下午，你陪我去找玉珠。”

大姐最近實在太忙，就忘了看榜這回事，等想起來，人家榜都撤了，可是程玉珠這個高考當事人，指定是都知道的，問她準沒錯。

兩人空手出去，又空手回來，啥都沒帶。

村里有心人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

“哎，你們說，這倆人是不是去問通知書的事兒了？”

“指定是啊，這出去一個月，也不知道干啥去了，回來可不就盼著通知書呢嗎，這沒收著指定要打聽。”

“振武就是膽大，還敢去鎮政府打聽，真是老虎膽子，打聽又能咋樣，不還是考不上。”

“原我就想著考不上，這下也算死了心，還是好好種地吧，他家好歹在縣城還有個服裝店，這輩子差不了。”

“也是，這考不上也沒啥，他家還有林木匠的木匠活呢，以后振武振文也有一門子手藝，能養活家小。”

村里人早就知道唐秀秀兩人沒考上大學，打從好幾天前，就有那愛看熱鬧的人問趙支書呢，他們可比參加高考的當事人還上心。

原本是一高考完就問的，這還是支書說得二十多天才出成績，村里人這才算著日子，估摸著差不多了，才又開始追著支書問。

每天遇上就那么隨口問一句，無一例外，都是‘沒有’。

等最后支書一句‘所有通知書都送完了，以后沒有通知書了，振武兩口子沒考上’，這大家才算是住了口。

這幾天，最高興的莫過于唐云云，她就說，這大學唐秀秀根本考不上，認識那仨核桃倆棗的字兒，就想高考上大學，想端鐵飯碗，哪兒那么容易啊。

她是心滿意足的，“勝利哥，你這鐵飯碗牢靠了，以后可就是吃國家飯，有些人巴巴的又是考大學又是干啥的，還吃不上呢，還說這個有福那個有福的，我看還是我最有福氣。”

她說著說著又開始暢想，“等攢錢一多，咱們在縣城租個房子，咱三口子搬過去，多好啊。”

到時候，她就能在家里當家做主，家里的錢都是她管著，那可是縣城，好東西多著呢，她想買什么買什么。

她說著在縣城租房子的話，倒是真把趙勝利的一些個神經給勾起來，他想到去年在河邊見到秀秀，他說過以后吃上公糧，就在縣城租個房子，到時候秀秀也能住那里，到時候……

趙勝利心里一片火熱，昨天林振武和唐秀秀回來的時候，他正正在家門口看個清楚，想到她那一身旗袍，走起路來讓人眼直，那笑也勾人，他想著，要是唐秀秀愿意跟他住，她要什么他都給，死了都值。

“你說的對”，趙勝利兩眼發直，“你說的對，得租房，租房。”

他得租房，林振武這個泥腿子，根本配不上秀秀，他得找機會，和秀秀說話，得好好說說。

唐云云聽著他說租房，心里更是美，她想著，等明天，她得抱著孩子滿村的說道說道，他們家，她生個兒子，她男人要端上鐵飯碗，還一家要搬到縣城去住，這樣的運道，誰有啊，誰都不如她有福氣。

唐秀秀林振武一回來，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后鄰居錢家也是聽著呢，王二紅一聽說兩口子沒拿回通知書，朝地上唾一口唾沫，對著錢招娣暢快，“你看看，還高考，還掙錢，什么學習知識養活全家的，都是狗屁！女娃子，好好嫁人才是正經，你這幾年，先好好抄那個什么書，等人老師不讓抄了，就嫁人。”

錢招娣沒說話，她覺著秀秀姐不可能沒考上。

同樣的，王妮也不信，她尋思著，明天得去問問。

唐秀秀并不知道村里人各處的心思，她只關心一件事，就是程玉珠在不在家。

程玉珠當然在家，和唐秀秀一樣，這也是她回家的第二天，可她的日程就滿很多。

原本，假期之后，她是要在縣城玩的，可玩了沒幾天就覺著無聊，到秀麗芳一問，唐秀秀都出去玩了，正好，她媽要回姥姥家一趟，她想著自己閑人一個，就跟著也去了隔壁省，這還是前幾天，姥姥家接到她爸的電報，她這才回了家。

她怎么也沒想到，她不僅考上了大學，還是那么高的分數，這輩子都沒想到。

今天一整天，她出席三次她自己的升學宴，周圍所有人都在夸她。

“玉珠真是女大十八變，這越來越好看了。”

“不僅好看，還有學問，這要是擱著以前，那可是探花，要打馬游街，一日看盡長安花的。”

“程縣長，我就說你教子有方，家里孩子，一個賽一個的出息，這治下更是出政績，今年這全國狀元在你們縣，我看你升官有望。”

“我聽著玉珠說，這狀元榜眼和她還是好朋友，三人一起學習的，這優秀的人總是扎堆，你這縣里，人才輩出啊。”

直到回家，她還云里霧里的，她怎么就成全國第三了，那可是全國，前兩年，她還連最普通的大學都考不上。

程安業覺著，這輩子都沒這么揚眉吐氣過，看著孩子爭氣，大人再沒有不高興的，他是真高興，“玉珠啊，爸爸高興，那可是全國最好的大學，以后，你的成就指定是比爸爸高。”

程玉珠呆呆的，“爸，我那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