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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蕎遲疑了一下,終還是松開了黑丫頭,瞪了黑丫頭一眼,讓黑丫頭不要亂說話,這才跟在后頭進了屋。
黑丫頭有些不明白,并不認為自己說錯了什么。
與外頭一樣,這屋子里的東西仍舊是木制品多一些,似乎主人對木制品有著病態般的喜愛,只要是能用木來代替的都會盡量用木來。
剛坐下沒多久就有童子來上茶,還端了幾盤糕點來,這些童子都是七八歲左右。安蕎看著更加的不自在,畢竟這里頭除了不滿十歲的童子以外,她就只看到了關老板父子二人。
關老板又道了聲:“傻胖兒又緊張了,老夫不是說了,不用緊張。”
安蕎(⊙o⊙)…
關老板先是喝了一口茶,然后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是從外頭聽來的吧?這兩年外頭傳得厲害,老夫也沒去注意,沒想到竟然傳得這么兇了。老夫也聽說過一二,不過沒怎么清楚,傻胖兒可否與老夫說說?”
安蕎瞥了一眼彪形大漢,默默地閉緊了嘴巴,覺得還是不要說的好。
彪形大漢瞪了安蕎一眼,盡管知道安蕎是個女娃,可還是看安蕎有點不順眼,然后才對關老板說道:“爹你別聽人亂講,那些糟心事您就甭管了。”
關老板擺了擺手,說道:“不說也罷,反正大概的意思老夫還是懂的。”說著扭頭看向安蕎,嘆了一口氣說道:“這是老夫的獨子關棚,性子急了點,心眼不壞,你們不用緊張,你們可以叫他關叔。”
安蕎默然,人在屋檐下,隨你怎么說。
“看在小谷的面子上,有些事情老夫覺得還是要說清楚點的好。”關老板沒去管安蕎的反應,仍舊深深地嘆著氣,說道:“關家代代單傳,并且還是老來得子,本來老夫也沒什么好擔憂的。可誰曾想到了你關叔這一代……唉,你關叔身體出了毛病,可能這香火就要斷了。為了關家這數百年的傳承,只得在外頭找一個合適的,才有了那些謠言啊。”
安蕎表示疑惑,這跟孌童有什么關系?
關老板看了一眼小谷,說道:“關家的手藝并非普通木匠能比,外人若想要得到關家傳承,還需要有資質才可以。說起來有些難為情,這資質還要經過摸骨捏筋,并且全身上下,不放過任何一處,才能清楚地確認出來,可能就是這個原因才傳出去一些不好吧。”
安蕎聞言直抽抽,一個破木匠還要摸骨捏筋,她也是醉醉的了。
不過想到這里頭的鬼斧神工,安蕎又沉默了下來。
“這兩年老夫一直尋找合適的孩子,卻一直找不到,直到在人販子那里看到小谷這孩子,當時只覺得這孩子可憐,就試了一下,沒想到這孩子資質還不錯,就把他帶了回來。”關老板語氣平和地說著,看上去就如一個慈祥的老爺爺一般,似乎無半點虛言,將能解釋的都解釋了個清楚。
并且關老板還說了,因著小谷本就沒有父親,打算認小谷作為養子。
這里面的成分其實挺多,倘若小谷不是資質好,關家父子不會有這個打算。不過情況若真是如此的話,倒也沒有什么可擔心的,可若情況并非表面所說的這樣呢?
安蕎面無表情地盯著這父子看了好一陣,默默地敗下陣來。
就算事實不是如此,自己又能如何?
☆、挺合眼的
其實關棚的身體情況不是沒救,只要銀針到手,針灸配合著湯藥,一個月左右就能好。只是安蕎到底是沒有說出來,也暫時沒有替關棚治療的打算。
人都是自私的,關家父子對安谷未必有幾分真情,若非安谷資質還算可以,定然也會跟其余的孩子一般對待。如此一來,治好了安棚的話,關家的傳承就與安谷沒有任何關系了。
用治病為條件把人換回來這打算,很快就被安蕎打消了。
只是安蕎有些不明,問道:“聽你們的意思,小弟他不是我大伯他直接送到這里來做學徒的,而是你們從人販子那里買回來的?”
關老板點點頭,想了想,又搖了搖頭,道:“說是人販子,其實也不盡然是人販子,皇宮近年來缺太監,前不久有一太監來了豐縣,要在豐縣里找合適的孩子去當太監,一些人就打起了主意,高價買下窮人家的孩子,然后送到太監那里換取更高額的銀子。小谷這孩子是老夫剛好遇上,看這孩子哭得厲害,一時心軟就買了回來,這就是緣份啊!”
安蕎猛地看向安谷,覺得有時候事情沒有最悲催的,只有更加悲催的。
安谷這才探出頭來,小聲說道:“一開始的時候,大伯說帶我去找活干,那樣就能有銀子給大姐添嫁妝了。我就信了,然后就跟上了。等到了官府那里,看到了幾個跟我一樣大的孩子,我才知道大伯是要把我給賣了,都跟人講好了價錢,一百兩銀子呢!”
安蕎算了算,算它一頭豬二百斤,收購價三十文,那也才六兩銀子。這賣了一百兩銀子還真是不少錢了。聽說這買賣人口的,少的也只有一頭豬的銀子,再多也多不過十頭豬的,如此一來自家小弟還是挺值錢的。
不得不說,安鐵栓挺會賺的!
安谷又補充了一句:“后來關爺爺路過,要把我買下來,大伯他卻怎么也不肯,直到關爺爺出了三倍的銀子,大伯才肯松口。”
安蕎沒忍住一口清茶噴了出來,被嗆得咳了咳,臉都憋紅了去。
“三倍那就是三百兩銀子?”安蕎抽搐著問道,很希望那是三十兩銀子,可安谷用力地點了點頭,關家父子一副就是如此的樣子。
黑丫頭一下子捂緊了胸口,看了看關家父子又看了看安谷,似乎在衡量到底是銀子重要,還是這個親生弟弟比較重要一點。最后還是將視線放在了安蕎身上,由安蕎來抓主意,那神態看起來有些絕望。
安蕎抬袖擦了擦嘴,也很是肉痛地捂了捂腰,好一會兒才堅定地說道:“不管如何,我們都非常感謝你們救了小谷。但是這個銀子不能由你們來出,因此能不能把小谷的賣身契還給我們,這三百兩銀子……我們出!”
關老板正欲說不,安蕎連忙揮手打斷,強調道:“我知道你們欣賞小谷的資質,想要把小谷留下來。倘若小谷愿意留下來的話,我們也不會有什么異議,但我不希望小谷是因為這一紙賣身契才如此,所以這賣身契我們是要贖回來的。”
安蕎一邊說著,一邊朝黑丫頭伸出了手,示意黑丫頭把銀票拿出來。
黑丫頭一臉肉疼,可到底還是把銀票遞到了安蕎的手上,可遞是遞去了,卻沒舍得松手,才捂熱了的銀子,竟然這么快就飛了。
這就跟做了夢似的,夢醒了,就啥都沒了。
“松手。”安蕎白了黑丫頭一眼,奪過銀票,這才從自己腰間那里把自己的一百五十兩銀票也拿了出來,放到桌面上推了過去。
看到三百兩銀票就那么靜靜地躺在桌面上,黑丫頭狠不得撲過去搶了。可咬咬牙,又咬咬手指頭,黑丫頭還是淚流滿面地蹲在地上,不敢再去看那銀票了。
關老板深深地看了安蕎一眼,就在安蕎以為關老板會推遲一下的時候,關老板將銀票撥到了關棚那邊,笑瞇瞇地說道:“看得出來你這傻胖兒很懂得心疼弟弟,既然如此的話,這銀票老夫就收下了,賣身契交給你便是。”
說完就吩咐關棚去取賣身契,沒多久這賣身契就取了回來。
安蕎賣身契剛到手,就聽到關老板說道:“這賣身契并沒有到官府去登記,因此小谷他也還不是奴籍,能給你省不少事情呢。”
吸!胸口疼,好疼!安蕎捂著胸口,感覺要疼死了。
這該死的老家伙根本就沒想過要給安谷上奴籍吧?都怪自己太沖動,直接就把銀子給交出去了,剛應該先要賣身契,不給的話再給錢的。三百兩銀子啊,才到手的啊,就這么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