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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覺此乃家門不幸的丑聞,陸阿爹當時便以金錢賄賂,堵了穩婆與郎中的口,又舉家搬遷避在外鄉。日后雖還悉心撫養幼子,但常感此子前途渺茫,總是唏噓。更遺憾此身不得長喜長壽,臨終之際無奈將真相與陸克己和盤托出,直勸誡愛兒,人言可畏,莫不如出家避世去,或可得余生安寧。
親恩拳拳,言語切切,聽得陸克己苦淚漣漣,當時應得干脆。到頭來,仍是辜負了。以身當籌,求份溫飽,卻因如此峰回路轉的意外揭開了身世,旁人向他問將來,他已無處謀前程,眼前茫茫,心頭惶惶,怕得死去活來。
“所以便求死嗎?”
冷冷的詰問刺入陸克己耳中,震得他心頭凜然,無言以對。
蔣春伸手捏他下顎強逼他抬起頭來,目光如劍,無形中將他千刀萬剮。
“時間一長,孕相總歸瞞不住的,你不說大家也能知道,我能知道。你偏不說!忍著不適往我懷里送,等著我折騰你,最好折騰死了。折騰不死你也把肚子里這肉給折騰沒了,想我大約惜名聲也惜子嗣,屆時照樣發作了你,一了百了。你要借我的手了結了自己,是不是?”
陸克己面色慘白,渾身止不住地抖。
“你很滑稽咧!”蔣春一點都不兇了,一張臉木得像糟石灰抹過,填平了喜怒哀樂的細微勾勒,寒涼如肅,波瀾不驚。
“不想活,哪兒不能死去?找根樹杈子掛上褲腰帶,兩腿一蹬去得可快。自己不死卻污我一頭,爺們兒殺過人不假,便叫所有的死于非命都甩給我背么?我憑什么背你的命?憑什么為你擔干系?憑什么你不痛快了,倒叫我記著你,日日也不能痛快了?”
言罷霍然起身,轉到廊上向著外頭喊人來。貼心貼身,近處伺候總是青翁隨叫隨到。蔣春眼神往房內遞了遞,只交代三句話:“他是陰陽人。孩子的去留你問他。別叫他再跟我眼前晃。”
話涼薄,人去遠。竹邕詫異偏頭望室內,又驚見少年癱坐,眼底空得喪了魂。
狗頭幫幫主向來說一不二是所有人都清楚的。狗頭幫幫主向來還很口是心非,更兼口硬心軟、口緘心明,總之嘴跟心常常不在一個窩里待著,特別擰巴,清楚這些的卻只有長老竹邕了。
蒯二狗一輩子沒成過親,自然也沒機會當爹,所以盡管撿了個便宜兒子回來,然而并無頭緒日后該如何相處并教養。一抬頭,正見笑吟吟迎出來的竹邕,徑直甩手將蔣春交與竹邕照拂。
第一件事自然先洗臉洗澡換衣服。蔣春性子一貫大喇喇的不避人,聽說洗澡,屋里頭又沒丫鬟,便爽氣地把衣衫全脫了。竹邕乍一見,可是吃驚不小。
看起來身高肩闊的男孩子,其實精巴瘦,皮肉裹著骨頭,快連肌肉的形狀都瞧不出來了。渾身上下新傷舊痕一層一層摞著,青紫褐紅摻在一塊兒,倒像個染料作坊滾出來的。捋了他蓬發草草挽起,便將整張臉同后脖頸明明白白露了出來。結果耳后赫然一道泛著膿血的割傷,端瞧外翻的皮肉已黑,少說晾了有三五天,邊緣干涸的血塊黏著發絲糾結成了痂,厚厚地蓋在皮上。
竹邕一把年紀,最是心疼小孩子,哪里忍見這些?登時呼吸都顫了,抖著手萬分小心地給蔣春清傷口。問他疼否,他說不;問他氣否,他也說不;問他怎么傷的,就說樹杈子刮的,不打緊。倒也真的硬氣一聲未吭,只將兩手緊緊攥著,指節泛了白。竹邕一應看在眼里,弄好了傷口抹完藥,忽繞到蔣春身前蹲下來,一把將他抱住了。
“好孩子,以后不受苦了,疼了可以喊,難過了可以哭,沒人敢笑話你的。誰笑話你,爺爺給你擺平!”
蔣春僵硬地任由竹邕抱了會兒,倔強梗著的小腦袋終于垂了下來,輕輕說:“老爺子,抱太緊了,有點兒疼。”
竹邕就咯咯笑,琢磨了蔣春的性子,并不將他拆穿再逼他示弱。老人明白,世事磨礪,會有些人漸漸頹了敗了服了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