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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青翁講的,他說問過郎中的。”
“嘁,個老東西!”
“幫主來吧,忍著很疼的!”
蔣春又撥一撥陸克己的頭,咬牙道:“養著你的,甭瞎操心!爺們兒有地方瀉火。”
陸克己聞言肩頭一晃,手指將被面緊緊絞著,下意識咬著唇,看起來落寞。
蔣春頗感莫名,須臾恍然,旋即還坐下來望著陸克己低垂的面容許久,忽兩指夾住他鼻頭逼他抬起臉來。
“小兔崽子腦子又蠢得四四八八,爺們兒才說的話,能食言嗎?”
陸克己張著嘴大口吸氣,黯淡的眸色瞬間恢復了水汪汪亮晶晶的靈動。
蔣春嘴歪得更厲害了,松了手,垂瞼乜斜:“小孩兒,還吃醋!”
陸克己揉揉鼻子,居然老實地一點頭:“唔!”
“嘿——”
蹬鼻子上臉小兒張狂,蔣春驀然發覺自己的陸四腦子不好使,膽子倒是養肥了。
大寒雪未至,冬至始數九。這一日晝最短夜最長,生機禁閉,萬物冬藏,百官絕事,慣例的,民間也開始冬節祭祖、亞歲拜長。
蔣春親爹杳蹤生母早亡,兜兜轉轉小半生,最親最敬的長輩猶屬蒯二狗這個宛似天上掉下來的無血無故的義父。他活著時,蔣春從沒與他演過父慈子孝,甚還時常促狹幾句,確不像父子的模樣。可一旦不在眼前了,蔣春便日日夜夜歲歲年年地惦記他,反復憶他打拳時的姿態,憶他跟自己說過的話,正經的打諢的,一字一句著急地全拿筆錄下來,生怕忘了。這一寫,竟是許多年。
每回竹邕替他歸置書齋里胡亂攤放的書冊總忍不住笑,隱隱有些嗔怪:“爺倆這點倒像,心里頭忒藏得住,憋著,到死都不說。哎呀,不說就高興了?”
不高興!
但說出來也未必高興。說了委屈和難過,出門去依舊接著挨打受欺,還要被人笑他居然軟弱地哭了。
從小蔣春就覺得人是很滑稽的。同一樣的天地里活著的人偏分了三六九等,總以為同階同等同病相憐,都是犄角旮旯里舉步維艱生活著的螻蟻小民,彼此未必守望,尚可相安無事。卻依舊要揀著更弱的去踩一腳,好讓別人沉得比自己深一些,永不出頭。便仿佛自己并非也立在齊腰深的冰碴子河水里,仿佛溺的同命人多了,這水能淺冰能化徹骨的寒意能作春暖。這樣的人性,在蔣春看來實在可笑!
不過蔣春不會笑,他連哭都不許自己有,犟頭倔腦地迎著那些滑稽可笑的人言可畏活成了四海逞兇的獒犬。好的壞的,再不必親口去說。沒有人敢叫他說。
蒯二狗也不說。千言萬語真情假意全跟著此身入了土,那一個人不能夠知道,其他人憑什么知道?
然而蔣春知道的。義父心里住進過人,扎下了根,從此再容不下別樣的風花雪月。
那人就是咬了蒯二狗一口的小秀才。
蒯二狗表現出的沉淪是疾風驟雨般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在那之前,縱使幫里跟著蒯二狗最久的老人都不記得有見過他那般魂不守舍的模樣。像心飛了懸于九天仙境,像夢長醉困在花前月下,像懵懂青澀的情愫自意念勃發,在身體里慢慢生長纏住了心竅,鉆出眼眸,開出了一片星河閃耀。
這就是戀慕呀!有古往今來的詩句描摹,借曲意婉轉的唱段勾勒,不厭其煩地演繹悸動與癡迷,向齊眉,求白首。
可是蒯二狗顧慮忒多,仁義禮智信天地君親師,仿佛所有的綱常倫理都橫亙在他的理智前譴責他這個初來乍到的斷袖,罵得他張不開口邁不開腿,想念不敢相見。只得不停地網羅各方名醫,一個個往小秀才跟前送,再輾轉搜集名貴的藥,編織蹩腳的托詞尋人交給他。每天里晨昏定省般必要聽一聽小秀才的消息,關心他瘦了胖了,怕他病了冷了,更怕發作一回失憶一些的小秀才會將他忘了。
一年后,躊躇不已的蒯二狗終于又見到了小秀才。承蒙關照,登門稱謝,不請自來。蒯二狗興奮地以為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