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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春瞇起眼:“咋?閨女就不能習武啦?”
陸克己呆住。
“爺的兒女,愛怎么養怎么養,日后他們想怎么活就怎么活。爺們兒有錢有手段,慣著,別人管得著么?”
陸克己繼續呆,嘴都忘了合上。
“爺們兒真不在乎以后你還能不能生。爺們兒說過,作斷袖就預備著這輩子要絕后,你小子有出息能揣球,生兒生女都是天上掉下來的福氣,爺們兒知足了。有工夫愁這個,不如想想該怎么生吧!”
這事陸克己想起來就要打哆嗦,他實在怕,心里沒底。男子孕產,軼聞雜記里頭只當個趣兒,沒有詳細的手段記載。陸克己固然頭胎頭產,郎中以前也沒給男人接生的經驗,雙方都是兩眼一抹黑,瞎子過河只能摸索著來。
結果產期上就先卡住了。
依郎中所言,女子以月事為記,推孕期二百八十天,早產不論,或有延遲,多十月將產。可陸克己是陰陽人,無癸水,郎中就不敢據婦人產經推斷他的孕產期。且陰陽人還分真陰陽假陰陽,假陰陽里又有真男假女、真女假男,真男假女里再分有腔無室、有室無腔、雙口雙腔、單口雙腔,甚還可能有未被發現的其他身體構造,最終會有怎樣產征、自哪處分娩,委實毫無頭緒。
另外陸克己的子房與體內其他臟器的位置是否與女子一般?若欲行迷蒙再剖腹,麻藥劑量先不計較,郎中最怕的是金刀劃下失了分寸,傷及其他臟器直要了病家性命。屆時陸克己固然冤喪刀下,憑蔣春歷來的為人處世,郎中恐怕也得性命不保。
推測來思量去,左右決定不下,郎中愁,蔣春更愁。還不敢讓陸克己聽見,都是避著他在別廂聚頭商議,統共就蔣春、竹邕和郎中三人在,任誰也沒法將閑言碎語傳進陸克己耳朵里去。往日蔣春最多也就適才那般不真不假嚇唬他一下,叫他記得擴后/穴,再有少吃些勿將胎養得太大,以免生產時候卡住胎頭,疼死他。便是如此,已足夠陸克己戰戰兢兢小半日,非得蔣春尋些別他的趣事轉移他心思,才得安適。
不過小子平時確實心大沒煩惱的樣子。蔣春不提,他壓根兒不會去想,成天就是吃飽了打瞌睡,或者跟丫鬟秀蓮嘻嘻哈哈鬧著玩兒。蔣春在,他黏著蔣春;蔣春不在,他一個人也不亂跑,從不給別人添麻煩,絕談不上恃寵而驕。幫里的人常議論:“這位小郎君隨在幫主身邊最久,也最安分,身子又奇特能傳后,未必不是個長久的伴兒嘍!”
誠然孕中情緒多有起伏,陸克己的反應還同別家的孕娘子不一樣,不會突然心緒來潮討吃食,不會暴躁易怒發脾氣,他就是一個人坐在檐廊里望著院子發呆,烏溜溜的圓眼睛蒙了滿滿的水霧,盛不住便吧嗒吧嗒掉落。好幾次把秀蓮都哭慌了,問也說不出所以然來,盡是默默坐著,看樹看雪看天,又像什么都沒在看,什么都沒放在心上。
秀蓮勸不住,只得繞世界找幫主,求他管管小郎君。
蔣春每次都是二話不說抬腳往回跑,撂下了事與人,唯守住一個陸四。
可蔣春不會勸人的。來了就是把人抱在身前,腦袋疊著腦袋,手圍著手,等著陸克己自己平復些,便說:“吃熱羹去!”陸克己會點點頭,拿顱頂蹭蔣春的下巴,膩膩地回:“吃兩碗。”
默契地彼此不深究。
而蔣春并非了然陸克己情緒的因由,只是習慣了不問。搬來同吃同住這幾個月里陸克己才發現,其實素日里蔣春當真是話很少的一個人,和好那天他能說出那番話已是破天荒的冗長了。這人不習慣將心意剖白,在外做事亦是命令代替囑咐,簡短直接,一言決生死,定勝敗。所以他定管要青翁跟在身邊的,因為青翁什么都懂,不需說的,眸色遞過,他自明了。
陸克己覺得青翁好像個猜心人,生得七竅玲瓏,任何人在他面前過一遭,底子藏不住,準得掉出來。他有些怕這位老人,又實在很喜歡他,喜歡能令如此出色的智者甘愿聽任差遣的幫主。他心里,青翁是好人,幫主更是好人。
他不止一次當面說蔣春是好人。蔣春覺得他腦殼壞了。
“相公對我就是好!”
蔣春哼了一鼻子:“廢話,別人又沒叫爺操過,我疼得著么?”
陸克己個頭將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