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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肩乍背,身材修長而流暢,穿著黑色絲綢單衣——二月天氣,他穿單衣,且穿得十分敷衍,領口敞開,系帶凌亂,仿佛隨時會脫掉衣服,沿街裸奔。他的臉不是大眾喜愛的美男子臉:長方臉,咬肌發達,小眼睛斜向上,瞳孔比常人小。他的頭發打著卷兒,用紅綢帶扎著,耷拉在后腦勺上。倘若有個蹩腳的畫師給費玄畫像,畫出來,別人會說,此男不俊也不丑。但是費玄真人站在面前了,姬無瑕一點關于美丑的念頭都生不出來。他只覺得害怕,仿佛兩腿被灌了沉重的冰水。一種原始本能令他齡不專心地看費玄,觀察任何一絲微妙表情,判斷對方是否會攻擊自己。
但費玄臉上沒有表情。或者說,姬無瑕不值得他動情緒、做表情。他看著前方,目光懶得直視姬無瑕。那是一種理直氣壯的自傲,仿佛世上之人,除他以外,都是獵物。而他是掠食者。他連蔑視獵物的力氣都不愿意花。一個人會蔑視稻谷嗎?一個人只會吃了稻谷,吃的時候也想著和稻谷無關的事。
姬無瑕正如一株稻谷,在費玄面前渺小地定著,跑不掉,叫不出,只等著費玄漫不經心地決定他的生或死。
他口里發干,默念了好幾遍“我們人多,我的學生們都在”,才深深吸氣,拱手答道:“正是小臣,費亞服有何指教?”
費玄道:“樂樂愛撒謊,他一定說了我不少壞話,讓你對付我?你不是我的對手,不想死就就回西支。”
姬無瑕愣了良久,才聽懂費玄的意思。他當慣祭酒,脫口道:“那個字念岐,西岐。”
費玄沉默了。
姬無瑕后背發涼,懷疑費玄要暴怒殺人了。誰知費玄“撲哧”一笑,道:“哦,原來是岐。”
掠食者的笑,能令人生出頂禮膜拜的心。因為它意味著,你暫時不會被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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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陡然一松,學宮眾人都笑起來。姬無瑕也跟著笑,心還提著,觀察費玄的一舉一動。
費玄突然不笑,學宮眾人的笑聲立刻消失。費玄歪頭看著姬無瑕,語氣平淡:“何時回?”
“啊?”姬無瑕斟酌措辭,盡量不惹費玄,“小臣是學宮祭酒,王命在身,不敢擅離……”
費玄道:“樂樂說你雞把小,床上又笨……”
姬無瑕面皮充血,恨不得捂住費玄的嘴。他大聲道:“亞、亞服!咱們借一步說話!”
費玄屈尊降貴地把眼神移到姬無瑕臉上,盯著姬無瑕的眼睛,一瞬后轉身就走。姬無瑕愣一愣,才反應過來對方已經“借一步”了。他跟上去,幾步之后突然想起殷樂的囑托,不覺站住雙腳,不敢走了。
費玄殺過殷樂的男寵,而他正是殷樂的男寵。若非如此,殷樂不會半夜就把他從鹿臺趕走。
費玄停下腳步,扭頭看姬無瑕,蹙一下眉。這一蹙仿佛是他賞給姬無瑕的表情,隨后,他把配刀丟給隨從:“你們留下。”又指著青箬:“你跟來。”直視姬無瑕,目光冷森森的:“行了嗎?”
他一眼看出了青箬是這行人中武藝最高的。他還解了刀,以示無害人之心。這已然是掠食者耐心的極限了。倘若姬無瑕還不知好歹,他就會殺掉姬無瑕——也許是吃掉。
姬無瑕臉孔發白,拱手道:“行了,謝亞服。”
費玄轉過身,繼續走。他是個高個子,腿長,一步頂別人兩步。但是他走得慢悠悠,仿佛照顧著姬無瑕和青箬走得慢。三人都穿著布鞋,姬無瑕和青箬有腳步聲,而費玄沒有一絲腳步聲,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見。倘若是深夜,姬無瑕豎起耳朵偵察,也不能知道費玄已到自己背后。
三人所在的百工區,是朝歌城內僅次于集市的第二繁華之所在,費玄竟能找到沒人的小路,帶著二人越走越遠。
走著,費玄忽問:“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