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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熏含笑謝恩。
這時候,一個青年急匆匆跑進帳中,這青年太陽穴鼓起,腰肢瘦長,正是姬無瑕的門客青箬。費玄耳力過人,聽見青箬悄聲說的是:“公子已救下了,陛下放心。”
殷樂長長吐出一口氣,一直微蹙的眉心松開了,露出笑容。
這笑容令費玄不止是心,連身體都墜入無間黑暗里了。
他還是嗅得到殷樂身上的香氣。在罌粟膏駭人的痛苦之中,這是他唯一還能分辨的氣味。淡淡的汗味、藥味、陽光味、香皂味、山林的氣味。它們混合成一個真實的殷樂。殷樂真是無情啊。
小時候,丑崽愛自己,還是毫不猶豫地污蔑自己;長大后,武庚害殷樂,殷樂加倍報復。他早該知道殷樂是冷酷無情的,臉上的溫柔是顏料畫的,腔子里的心是青銅鑄的。
倘若殷樂始終如一,永遠都壞,那么費玄也認了。
但是殷樂對他壞,卻對姬無瑕好!守禮的小公子就是贏了爪牙鋒利的野狼嗎?
費玄閉上眼,抽搐著,像一條死狗一樣被人拖走。他一邊承受著罌粟癮發作的巨大痛苦,一邊想:原來世上最毒的東西不是罌粟,是人心。
他的殷樂,他的殷樂,他失去一切后唯一擁有的殷樂……
費玄背后,殷樂繼續下令:
“費玄雖有四罪,但念其有功于國,暫免其死。把他押回費府,嚴加看管。”
王子熏驚道:“王兄不可啊!王兄縱然顧念舊情,想留他一名,也該把人押入牢中,怎能、怎能囚禁在費府?這是縱虎歸山啊,王兄三思!”
殷樂道:“孤早已五思六思過了,散會!”
費玄神志不清地被押回了費府。費府說是費府,其實什么也沒有。士兵們打開門,把他往里面一推,他就回到泥土樹木之間了。他躺在地上,身體不時抽搐,滿腦子只剩一個念頭:軍營的地上有罌粟,他可以爬過去,連罌粟帶灰土地搜集起來,放在香爐里點著了吸。
他專心致志地幻想著自己怎樣爬起來,走出門,殺死看管的侍衛,來到軍營尋找罌粟。他幻想自己是一頭狼,饑餓萬分,除了罌粟不想其它。
恍惚之中,費玄聽到門開了,有人走進來了。那人把費玄拖到干凈的草地上,然后抱住費玄的頭。一滴一滴的水珠落在費玄臉上,費玄舔了舔,是咸的。
駭人的痛苦漸漸消退了。費玄滿身冷汗,虛弱不堪,仰著頭看到了殷樂的下巴。殷樂的下巴上全是眼淚,瘦瘦的身體不停顫抖。
費玄也心痛起來。再想起殷樂對他的傷害之前,他本能地抬起手掌,撫了撫殷樂的脊背,喃喃道:“樂樂別哭,我保護你。”
殷樂哭得更厲害了。這個時候,費玄已經清醒了。他知道自己不該在殷樂懷里躺著,但是皮膚貪戀溫暖。他虛弱地沒有一點力氣,只是道:“你把我害成這樣,我都沒哭。”
殷樂只是哭,顫抖得非常厲害,淚水像小雨一樣落在費玄臉上。
良久之后,殷樂擦擦淚,開始說話:“你還難受嗎?”
費玄道:“你說呢?”
殷樂嘴一癟,又要哭,但是忍住了。他抱著費玄的腦袋,用著氣聲,顫巍巍地道:“你回封地好不好?我們分開吧,別斗了。”
費玄不說話。
殷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