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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樂左思右想,想出了長篇大論。他跪坐起來,把費玄也拉得坐起,然后握住費玄的兩手,鄭重地道:“我爹是三千年后來的,你知道吧。”
“嗯。”
“三千年后的世界特別好,你知道吧?”
“哪好,都沒狼。”
殷樂目瞪口呆,后續的話都卡了。
費玄繼續道:“沒狼,沒樹,人、雞、鴨、狗、兔子都住著小籠子。你覺得好?”
殷樂道:“我……我……人牲當奴隸,天邑商可以更富有嘛,對不對。那,整天烏鴉亂飛,叫得人心煩。而且死人不衛生,傳播疾病,他……傳播疾病。”
費玄盯著殷樂,小瞳孔微微放大,極其專注:“廢人祭后,你會怎樣?”
殷樂愣了,良久后道:“我……可能不催吐了,說不定胃病……會好。”
“成,你干吧,我同意。”
就這樣成了。
殷樂記得很清楚,費玄說完這話后,他一邊身子發熱,一邊身體發冷。發熱的那邊是幼年殷樂,興奮地尖叫:“他愛我!他多愛我!他真好!”另一邊是長大的殷樂,冷靜地道:“竟以為孤在求他。功高蓋主,此風不可長!”
他一只眼睛流出眼淚,另一只眼睛冷漠地打量費玄。最后他把兩只眼睛都閉上,俯身吻住費玄。性愛掩蓋了他們之間的沖突,一切看似和諧。
殷樂就這么干起來了。改革一起,瑣事千頭萬緒,殷樂忙得昏天黑地。但不管多忙,他都會回鹿臺給費玄做飯。這仿佛是一個儀式,證明他除了是商王,更是費玄的妻子。費玄時常在山上玩,不回來吃飯。他就把飯擺在餐桌上,兩個碗,兩雙筷子,自己坐著吃。他常常想:我為什么非得當商王呢?為什么非得改革呢?為什么非得集權呢?
想來想去想不出答案,他就恨起費玄來了。費玄為什么不能跟別人一樣?乖一點,溫馴一點,至少在人前給他這商王一點面子。
再想不出來,他就去陵墓里畫畫。手傷了,畫得畫特別俗。瓦藍瓦藍的天,嫩綠嫩綠的草地,峨冠博帶的男人和裙帶飄飄的女人微笑散步。草地上跑著汽車,半空中飛著飛機,遠處的高樓大廈方正潔凈。三千年后就是這樣吧?朝著未來走,不會錯吧?
廢人祭一事,終于到了最后一戰了。他提前三天睡不著,右眼皮不停跳。烏托邦要降臨人間了,他覺得自己真乖!
但忽然間,費玄什么都知道了。費玄暴怒地把他從書房叫出來,要審他。他頂著親信們含義豐富的眼神走出去了,跟費玄回鹿臺。他站著,口干舌燥的解釋。費玄坐著,聽不懂他說得“武庚逼我”。
費玄理直氣壯地坐在那兒,眼里噴火,只會說一句話:“你騙我!”
是,他騙他!費玄真有理,姬無瑕也有理。合著全世界他沒理。本來他就算沒理,也能畫畫,畫得夠美就是最大的理。現在他畫也畫不成,戀愛也完蛋,除了當個好商王還能去干嘛?
他拼命壓著怒火,但是無論如何都壓不住。自他決定改革,已經三年沒和費玄打架了。但是他若在被費玄質問,一定會惱羞成怒動手的。于是,他跑了。
他跑到陵墓里,看著自己畫的未來,心里空茫忙的。這未來是真的嗎?人權是真的嗎?周禮是真的嗎?到底是人人平等,還是長幼有序?到底是男尊女卑,還是男女一樣?吃飯、交配、死亡,這是看得見的人生。理性、平等、高尚,這是看不見的人生。這看不見的東西,真正存在,還是純屬虛構?
地球上所有人,都相信一件虛構的東西,這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