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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真的沒有。”
“那咱們走著瞧吧。”
這又是一步錯棋,他高估了自己。
沒有費玄,他什么都不是。周邦小團伙被摧毀了,改革徹底失敗,他斷了一條腿,成為百姓們的笑料。人真得徹底敗過一次,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經(jīng)此一役,殷樂徹底改了。他變溫和,變謙遜,不再咋咋呼呼。他在谷底積蓄著力量,等待卷土重來。他重新新盟友——不得志的貴族、想“兄終弟及”的王子、還有游學的周人。他令烏衣衛(wèi)秘密搜尋罌粟種子,重新種植,準備著將來對付費玄。
他蟄伏著,忍耐著,等待重回王座那一天。忍到忍無可忍時,他繼續(xù)忍,只不過抽空去陵墓里畫畫發(fā)泄。他把烏托邦鏟掉了,畫起現(xiàn)實的天邑商。那些祭祀、風俗都令他一陣親切。死后有天邑商的一切陪他,應該不孤獨吧?倘有來生,不奪嫡,不爭愛,乖乖當一個畫畫的人吧。
然后,二十六歲那年,他重逢了姬無瑕。
六年前,他風華正茂,春風得意,情竇初開的傻小子愛他一點兒不奇怪。而如今,他容貌衰老,權(quán)力已失,還有一個殺人殺得無人敢靠近他的前夫,這傻小子,依然愛他。
傻小子的愛,溫柔又嚴厲,教他變好,又不因他不好就拋棄他。殷樂曾以為,和費玄反目后,他不會再愛上別人,沒先到他還可以。
沒有禮的天邑商是一片黑暗森林,一點兒肉星都能引得人們廝殺。姬無瑕的禮縱能照亮周圍一小片,但終歸太微弱了。殷樂想保護小傻子,保護這光。
自從姬無瑕搬進鹿臺后,殷樂就給周方伯去信,講明費玄的身世,并囑他安排布置。一個真相想藏起來,最好混進數(shù)不清的謠言里。馬方公子有白狼,其他人有白魚白孔雀白蛇。就算費玄聽到真相,也會覺得周人真虛榮,凈往自家公子臉上貼金。
這布置,萬無一失嗎?
稱不上。但這已經(jīng)是殷樂能找到的最好方法了。
殷樂一邊安慰著自己,一邊回到商宮。鹿臺已被搬空了,這些日子他都住在春華殿。春華殿內(nèi)搬進了衣柜、書案、連枝燈,旁邊加蓋了一間小廚房。沒有電的時代,還是這種寬敞明亮的宮殿住著舒服。殷樂想到次日一早要去姬無瑕,就興奮地睡不著,在床上從這頭滾到那頭,又從那頭滾到這頭,滾到天微明,他一躍而起,跳到地上,命令宮人備馬車。
然后他打開衣柜,翻翻找找,找出一套赭紅的常服穿上,又扣上平日不用的嵌金革帶。然后他重梳發(fā)髻,打扮得玉樹臨風了,才走出門去,駕著馬車去接姬無瑕。
春季早晨,寒風料峭,他因愛俏而穿得薄,把個鼻尖凍得紅彤彤,一路連打噴嚏。抵達學宮時,他已經(jīng)狼狽不堪地不住流鼻涕了。
學宮外面站著一個人。
殷樂以為是夜游的醉漢,走近才看清是姬無瑕。
姬無瑕罕見地穿著一件淡綠色絲衣,嫩黃色的中衣領(lǐng)子露出一線,是很嬌美的顏色。鹿角笄插在頭發(fā)里,襯得傻小子愈發(fā)好看。
嬌美的傻小子站在學宮外一百來步的地方,瞇著近視眼,拼命打量車隊,想判斷是不是殷樂。殷樂含笑走過去,叫道:“無瑕——”
姬無瑕一聽聲音,精神振奮,拱手行禮。殷樂上前拉住他,這一拉,他發(fā)現(xiàn)姬無瑕手冰涼,原來傻小子和他一樣,為了好看,穿得很單薄。殷樂心熱了,想開口調(diào)戲,結(jié)果鼻子一癢,開口第一聲就成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的大噴嚏。
他吸吸鼻子,有些難堪。姬無瑕從懷里掏出一塊干凈手帕遞過來,殷樂連忙擦鼻涕,同時心想:“無瑕老揣著手帕、金瘡藥什么的,像個小娘們!”
他擦完鼻子,把手帕扔在地上,自有宮人會撿起來清洗。他只用拉著姬無瑕走進學宮搬東西。
姬無瑕的東西已收拾好了,兩大箱子。青箬、白霜幾個學生來送行。這一干人幫助姬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