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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鐸也斂眸,再看向下方的時候,戶部尚書愕然道,“哪里來的十稅五?!大魏律法和戶部賬上自五年前便是十稅一!”
朝中各處開始竊竊私語,無極殿中一片嗡嗡的聲響。
有朝臣出聲了,“哪里來的刁民,莫不是在信口開河,故意謊報災情,污蔑朝廷命官吧!”
有朝臣應和道,“呂大人說的在理,或許這些人的背后有人指示,若只是普通耕農,說起話來怎么文縐縐像是提前背好的一樣?”
“是有恩人教俺們這么說的!”那人匆忙喊到。
“看!暴露了,”那朝臣冷笑,“果然是有人指使。 ”
嗒。
嗒。
秦鐸也手持玉璽,輕輕敲了敲書案。
聲音很輕,卻令臺下噤聲。
“讓他說完。”秦鐸也皺眉。
莫名的壓迫感。
反正秦玄枵是覺得自己此刻不該說話。
臺下的那六個人這會也徹底意識到了他們應該抱著的主心骨,連忙面朝秦鐸也的方向。
“大人,草民不知什么戶不戶,草民很小就下田干活了,這些年來草民家中一直都是按十稅五交的啊,縣衙老爺也都是這么收的啊?!?
另一人也說,“大人明察,草民說的句句屬實,第二輪征稅時,鄉親們家中都沒了糧,沒了糧沒法過冬,草民就去報官,報官也沒用!官官相護!”
說到官官相護時,那個人瑟縮了一下,視線匆忙看過周圍,見沒有大官出聲,才敢繼續說下去。
“俺們就商量著,再往上面找,總得活過冬天,就找到了郡里頭的官,結果卻......”
“阿大你猶豫什么,你不敢說俺來說!反正一條命橫豎都是死!”后面一個漢子叫道,“那幫披著人皮的畜生在府中招待了俺們兩日,放俺們回去的時候,俺們才發現,他們直接封了城,把俺們趕回村子里,不讓人出去,然后岐川大江就決堤了!”
“大水把俺們好多村子,好幾個縣都淹了!俺們田也被沖沒了,房子也被淹了......俺們就縮在樹上,山坡上,沒有吃的,馬上就餓死了!”
“俺們要出去找吃的,找救援,剛一出岐川的地界,就被山賊追殺了!”
“樓先生和俺們一路跑,說那不是山賊,山賊不會殺窮的連個子都沒得的家伙,說是官兵偽裝的,奪了他們幾匹馬,叫俺們快跑,讓俺們幾個有力氣的跑去京城敲大鼓,敲在宮門口的大鼓,樓先生還教俺們看見圣上該怎么說話。”
“陛下!求您救救俺們!鄉親們都還被困在岐川!”
說著,那六個人齊齊跪在地上,一聲一聲,將腦袋狠狠砸在地上,頃刻間血流滿面。
秦鐸也只覺得耳邊尖銳的嗡鳴,他噌地一聲站起來,指尖顫抖,心臟處傳來尖銳的刺痛,眼前陣陣發黑。
“荒唐......!”
秦鐸也呼吸急促,他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究竟聽到了些什么。
忽然指尖被握住,溫熱的觸感圈在冰涼的指尖周圍,讓秦鐸也找回了理智。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呼吸時還帶著顫抖,卻強硬地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岐川六郡,是岐川郡下設六個縣,對么?”秦鐸也問。
他曾經南下去田間考察,知道民間對郡縣的稱呼叫法和朝中有些不同。
那幾個人看見是秦鐸也,猛地點頭,眼睛中迸發出熱烈的希望。
“你們的事我知道了,一會會有人帶你們去換身衣服,吃口飯,之后便去登聞鼓院記錄供詞?!?
秦鐸也有條不紊地安排好這面,又平靜道,“來人,備馬,我要去岐川?!?
侍者茫然,勾弘揚趕忙下去,踹了侍者一人一腳,“還不快去!”
秦玄枵指了指自己:“?”
朕,好像沒用了?
大殿下,有御史臺的人眼尖,一看到秦玄枵的反應,立刻站出來,厲聲呵斥:“文晴鶴,你莫要太放肆,陛下還沒開口,輪得到你僭越?你如何做臣子的?”
秦鐸也目光淡淡地掃過去,御史臺的人卻忽然寒毛聳立,下意識向后退了一步。
“你要去岐川?”秦玄枵終于找到了自己可以插嘴的空擋,握住秦鐸也的手用了些力,問道。
“你要攔我?”秦鐸也反問。
秦玄枵望著那雙沉靜的雙眼,緩緩搖了搖頭,“前幾日你讓朕派了巡吏去各郡縣考察,不如等等,等巡吏匯報回來的結果?!?
“秦玄枵!”秦鐸也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卻惡狠狠的,“你的朝廷都成了漏勺,你以為地方能有多干凈呢?!等巡吏一去一回十多日,若他們句句屬實,那岐川六郡都成湖了!”
“倘若他們說謊呢?”秦玄枵知道自己已經退卻了。
“說謊!我巴不得他們說謊!那樣就沒有人死!沒有縣城受災!沒有良田被淹沒!”秦鐸也急促地換了口氣,“松手,讓我去,若他們說謊,那來回所消耗的不過是十幾日的時間和車馬費,和數萬條人命對比來,那簡直是輕如鴻毛。但倘若他們說的是真話,那現在耽擱的一分一秒就都是人命!”
指尖被松開了,見秦玄枵拿了卷空白的圣旨,筆蘸朱墨,在其上龍飛鳳舞寫下任命的圣旨,用玉璽蓋章,秦鐸也這才將心放下來一點。
還好,還好秦玄枵聽得進去。
寫完后,秦玄枵也站起來,喝道:“馬呢?!將朕的馬也牽來!”
秦鐸也震驚:“你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