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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那天——對我來說可以是幾天前，也可以說是幾千年后，我站在Eternity的總部里，防御力場中的時空壺像是一個透明肥皂泡里的水滴，身旁的老頭子睜大眼睛看著那無與倫比的裝置，渾濁的眼珠有些失神，口里不知喃喃著什么。

我不確定他是否看清了時空壺，因為我對他的高度近視再了解不過，不料他眼里竟然有了淚花，轉頭拉住我的手說，小簡啊，我這輩子可就指望你了。

是啊，指望我了，他畢生的研究，無數的日日夜夜埋首于故紙堆中，在只言片語中尋求那游絲一般的線索，然后試圖去還原鮮活的一切。成立這個項目的時候，他不要命了似的各方奔走，不眠不休，終于爭取到了一切的資源。他的年紀已經不小了，眼花耳背，卻從沒有懈怠工作，其他人都說他身體硬朗，但只有我知道，他是心里提著一口氣，在我沒有把成果帶回去之前，他連病都舍不得生的。

我安慰似的輕輕拍了下老頭子的手，“放心吧，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而現在，我在兩千多年前的長江上，所乘的船正一刻不停，往楚國的都城——郢都駛去。

就在我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從身下傳來了劇烈的震動，伴隨著巨響，驚得我一骨碌從草堆里爬了起來，頭頂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不好啦觸礁啦！”

“快去叫人！快！”

一個鯉魚打挺躍起，我抓了隨身包袱就往外奔去，甲板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人群聚集在船頭，有水性好的船員在身上系了麻繩，打算到水面下一探究竟。

三峽自古鬼門關，大小旋渦急險灘。古人誠不我欺啊，啊呸呸呸，什么鬼門關，觸個礁而已，哪里就一定會沉了！

古代三峽的景色和現代有很大不同，我環顧四周，兩岸層巒疊嶂雄奇峻險，峽谷既深且狹，江流亦是曲折湍急，水面還可見到漩渦暗流，景色是幽深峭麗，只是對于江上行船來說，實在是非常兇險。

昨日已過了瞿塘峽，現在所在之處，一定是巫峽。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淚沾裳。我側耳細聽，似乎真的有猿啼，可惜甲板上人聲鼎沸，聽不真切。不過古代勞動人民與自然抗爭的過程能留下影像資料也十分可貴，我摸出微型攝錄機，緊了緊腰間的包袱，小心向船頭人群走去。

人群聚集的中心，是一個渾身濕透的壯年漢子，赤著上身，只著一條短褲，正是剛才下水的船員，他抹了把臉上的水珠，搓著手道：“卡在暗礁里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個一身粗布短打的漢子，我認識他，是這艘船的船長，現在的臉色很糟糕，他問：“進水了嗎？”

“下面水流復雜，我也吃不準，不過兄弟們經過這兒的時候一向小心，船速很慢，應該不會碰出大傷。”

船長大聲說了句我聽不懂的話，看他的表情和神態應該是在罵人。為了解決古今語言差異的問題，我在腦中植入了一段專門針對先秦語言的記憶體，只是這記憶體基于現代研究，多是來自書面語言，比起鮮活的口語萎縮了不少，所以來到這邊之后，仍然有不少詞句我并不能辨認。

“你說不進水就不進嗎？！開船的時候你還說一路順風肯定不會觸礁呢！”

那下水的漢子一臉委屈，“這，這我總不能說這次路上鐵定會遭殃吧。”

船長背過手，臉色黑得像鐵鍋一樣。這里遠離村鎮碼頭，兩岸壁立千壑，絕難攀緣。加之水流湍急，就算讓船上近百人移到了備好的木筏上，只怕也是兇多吉少。但水下情況莫測，萬一真的船壁甚至龍骨碎裂進水，不多時這條船便會傾覆，他們的下場只會是葬身長江之中。

我摸了摸手上的圓環——就像個平凡無奇的裝飾品，但其實它一點也不，在關鍵時刻，它能將我的個人飛行器以近光速召喚而來，所以無論這艘船是否會傾覆，我一定可以活下去。

只是這船上的人，我不知道，我也不能干預他們的生死。

這是Eternity的原則，涉入歷史的程度要盡可能地少，永遠保持局外人的姿態。

“讓我下去看看吧。”有一個人應聲站了出來，之前我在人群里就注意到他了，沒別的原因，他很高。要知道，先秦時期男子平均身高大約165cm左右，而這船上的船員多是南方人，身材都不高，而這個人據我目測應該有185cm，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