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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不為例。”蘇露青把滑輪塞到他懷中。
“啊蘇探事蘇探事……”
梁眠收好滑輪,緊追兩步,“之前隱約有風聲,總衙要換人,那頭的都知使君大概就是因為這個,所以急著添派人手給自己做些成績,想讓上面的人放心。”
末了壓低聲音道,“總歸你明日是要隨都知使君上朝的,早朝之上帝后若有什么態度,當面看著再是清楚不過。更何況能被調走的那些人平時也和我們不對付,都不是自己人,以后拿這個做理由慢慢洗個牌,誰也不能再說什么。”
蘇露青睨他一眼,“你知道的倒是清楚。”
“嘿嘿……”梁眠有些不好意思,“我這不也是為著能多跟蘇探事你做些事嘛。”
蘇露青聽這話雖是受用,口中卻道,“跟我做事可不太平。”
梁眠:“嗐,干我們這行的,不就是圖個升遷快,俸祿多么,那種又做事太平又俸祿高的,首先得去投個好胎——”
蘇露青懶得聽他貧,結束話題,“行了,馬上就有事做,你多留意著,看何璞什么時候下葬。”
……
朝陽高懸,秋高氣爽,蘇露青跟在都知使君魯忠身側,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語。
魯忠原是宮中宦官,烏衣巷設立之初,他作為宮中心腹,被調派過來統管烏衣巷,這些年在總衙之中作威作福,身邊也認著不少宦官義子。
說話間,魯忠注意到走在前面的秦淮舟,忽然換過話頭兒,似有感嘆,“大理卿今年也有二十四五了吧……”
蘇露青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但魯忠都這么說了,她只能隨口應一句,“大概是吧。”
“陛下有意為他指婚,他卻推辭不受,”魯忠瞇起眼睛仍在看秦淮舟的背影,像打量也像探究,“聽說是一直在尋什么人,等著給人家一個妥帖身份。”
蘇露青數著魯忠的步子慢慢跟隨,聞言只又嗯了一聲。
魯忠卻抓著她的手臂,在上面輕拍了拍,“我們這些人,最要緊的是身后有靠山,上頭皇恩雖浩蕩,卻也雷霆雨露共生。蘇探事還年輕,后路比我們多,要不要咱家給你們二人牽個線,你與他化干戈為玉帛,喜上加喜一番?”
這話說得著實漫無邊際,蘇露青耳朵一聽一過,再開口時只說,“前面是臺階,使君注意腳下。”
她不搭茬,魯忠倒也不覺什么,由她扶著自己走上臺階,和群臣一起進入殿中。
蘇露青進殿以后不動聲色觀察一番帝后,永嘉帝元儉的氣色看著不太好,皇后孟殊倒是和往常沒什么兩樣。
整個早朝,幾乎都是孟殊說,元儉聽。
近幾月元儉的身子愈發不大好,這也是他力排眾議一定要帶皇后上朝處理政事的原因。
因為何璞的事,淳德縣等七縣的賑災事宜還在重新商議,先前的二十萬擔賑災糧出了問題,如今也要重新下撥,另派欽差前往淳德等七縣安撫百姓。
這些事情說完,眾臣便又是一番提議撤銷烏衣巷的諫言。
烏衣巷鬧鬼一事成了很好的切入點,魯忠成了眾矢之的,被朝臣群起攻之,蘇露青因為階品太低,暫時躲過一劫。
最后,孟殊壓下群臣憤怒的情緒,問秦淮舟,“此事秦卿如何看?”
秦淮舟手執笏板,長身玉立在階前,秉道,“回殿下,臣以為,烏衣巷該廢。”
第5章 第5章
毫不意外的說辭,在這之前,秦淮舟就已經用行動證明了無數次。
蘇露青站在兩儀殿內最末尾,聽了兩句秦淮舟說的話,轉而忙里偷閑去看大殿上方繪著的雙龍蓮花藻井。
而秦淮舟如擊玉般的聲音還是無可避免的往耳朵里面鉆,讓她想忽略也忽略不得。
“……此其一。其二,烏衣巷內誣告逼供成風,酷吏泛濫,酷刑密布,令人發指。若聽之任之,長此以往,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恐有損江山社稷。”
一番話擲地有聲,引得眾人連連點頭稱是。
孟殊坐在簾幕后面,因著有珠簾遮擋,面上神情看不分明,聽完秦淮舟的話,她將目光轉向末尾的蘇露青,“蘇卿呢?”
蘇露青連忙出列,“秉殿下,臣也有個疑問,想請教大理卿。”
“哦?”孟殊很感興趣,“不知是什么疑問,蘇卿且說來聽聽。”
蘇露青手握笏板,躬身靜立,轉頭看向秦淮舟的方向,“大理卿方才說烏衣巷戒備松懈,給了外人可趁之機,還說我等今日能用鬧鬼之說遮掩,明日若再發生此事,引來刺客,再放任刺客出入,或可威脅內廷安危。但昨夜烏衣巷捉鬼,臣卻發現,那鬼有故人之姿——”
她話鋒一轉,“敢問大理卿,明明何璞停尸在大理寺,為何其弟卻寧愿夜闖烏衣巷,假扮冤魂求烏衣巷為兄長下葬,也不肯直接去大理寺收殮?”
“可是大理寺表里不一,故意為難于人?”
“簡直一派胡言!”
文臣隊伍里的大理丞,忍不住出列反駁道,“大理寺從未為難過任何一人,自何郎中被轉移至大理寺,大理寺便立即請何家人前來帶回何郎中。怎奈何家人傷心過度,又因蘇探事曾先于御史臺審過何郎中,心中惶恐,言明只盼大理寺盡快審明,還何郎中一個清白,才好安穩帶人回去下葬。”
大理丞說到這里,重哼一聲,“若非心中有鬼,敢問烏衣巷何故搶在御史臺之前,非要提審何郎中?”
眼見著話題又要拐回烏衣巷上面,一直沒有言語的元儉忽地抬袖掩住口鼻,咳嗽起來。
眾人連忙關切看向龍椅之上,卻見皇帝連咳數聲仍未能停歇。
孟殊立即示意內監,宣布退朝。
一眾宮人攙扶著元儉走出兩儀殿,其他人恭送過帝后,也紛紛各自離開。
魯忠擦了擦頭上冷汗,長長舒出一口氣,不知是在向著蘇露青說,還是自顧自感慨,“看來我這個總衙都知使君,也是時候回去享享清福了。”
待走出兩儀殿,看到立在階下負手背對著他們的秦淮舟,魯忠頓住腳步,拍了拍蘇露青攙扶著自己的手臂,“蘇探事啊,昨天抓了的那人,別審得太久了,該放就放出去,這個節骨眼兒上,烏衣巷里鬧出人命,可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