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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喝,我讓人再送一盞進來。”秦淮舟說著起身,到門外吩咐一聲。
不多時,宮人送來一盞新蜜水。
蘇露青先喝一口,等著秦淮舟開口。
果然,秦淮舟默過片刻,說,“聽聞抓到你那兒的犯官都招供了,還與使臣案有關。”
蘇露青露出一副“連你也聽說了”的表情。
“衙署之間,本就不是銅墻鐵壁,”秦淮舟泰然自若,話鋒一轉,“丁承的判決還沒下來,已有密報稱,屈府起火,與丁承的供詞有關,而這些人招供,又是在屈府起火之后,恐怕其中也有些勾連。”
蘇露青端起蜜水,抿了一口。
繞來繞去,果然還是為這個。
“我當你突然轉了性,終于開始熱衷這些消息,原來還是拿問案的那一套,來套我的話。”
“非也,”秦淮舟搖頭,“我是在想,何璞案中所有涉及到的人,都或多或少與屈靖揚關系緊密,而鴻臚客館出事后,屈靖揚曾來討要過渡口女尸。若按常理來想,這等棘手案子,若能脫手,松一口氣還來不及,怎還會專門要回?他這么做,說明使臣案中,他做過推手,要為自己掩蓋痕跡。”
蘇露青托腮看他。
她倒是難得聽他分析前情,“所以?”
“丁承是你審的,使臣案可以坐實他通敵叛國的罪名,當處極刑,誅九族;但最終的裁決結果,是斬立決,家眷流放。”
“……御史臺雖未放出判決結果,但卷宗都已經給帝后過目,而這風聲才一出來,屈府就失了火,屈靖揚也被人所殺,藏于枯井之中……”
秦淮舟說到這里,看住她,“所以,他交代的東西,關乎屈靖揚,對吧?”
蘇露青似有感嘆,“不愧是秦侯,沒經手過的案子都能猜出這么多,真是讓人佩服。”
“觀一葉而知秋,見微知著,這些事,原也不止秦某能猜出。”
秦淮舟沒有順從她就此岔開話題,只繼續道,“如今雖然能判定是靳賢下的手,可,我不知道他的動機,也很難相信。”
“這有什么難相信的?”蘇露青不以為意,“何璞案是個什么情形,你忘了?”
秦淮舟搖搖頭,“何璞事涉貪墨,有人在掩蓋真實數額,他是替罪羊。”
蘇露青一眼看穿他,虛虛點向他心口處,“想要討教呢,就應該知無不言,你這樣說一半藏一半,卻還想從我這兒套出東西,有些貪心吧?”
秦淮舟干咳一聲,“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
蘇露青作勢起身,“夜深了,我要歇了。”
“等一下,”秦淮舟叫住她,“……能不能讓我見一見馬孚。”
門下省右補闕,馬孚。
近日剛剛招供,說是因不滿皇后干政,受康國人蠱惑,被康國拉攏。
“你要見馬孚?”蘇露青有些意外。
還以為他旁敲側擊鋪墊這么多,是想要她這邊的線索,如今倒是有一種發現他借來東風只為放飛紙鳶的錯愕。
“是,”秦淮舟點頭,沉吟道,“近日有人敲過大理寺的鳴冤鼓,之后卻忽然放棄,我讓人查過,那人是馬孚之妻。”
蘇露青暗暗壓下心中詫異。
這件事,她竟不知道。
“我見他的時候,你可以旁聽。”似是為進一步征得她的信任,秦淮舟補上一句。
“可以。”
“還有……”
又聽秦淮舟接著道,“丁承的判決應該就要公布,靳賢為屈靖揚一家料理后事的提議也會允準,屈靖揚的尸身不宜再拖下去了,該找個時機,將其公開。”
這樁身后事可做文章太多。
外面雖不能確定屈靖揚在屈府起火后究竟是死是活,但連屈嬋都葬身火海,這些天也不曾出現過屈府幸存者,旁人都會傾向于屈靖揚就是死在火場。
如果靳賢再指著一具焦尸,說這上面有他岳丈大人的特征,憑他的身份,指尸為岳丈,更是天然就有一層信服力。
“你直接說,想怎么公開?”
“烏衣巷探查天下事,機緣巧合發現尸身,確認是屈靖揚……蘇探事以為如何?”
蘇露青嘆出一聲,“當真身公之于眾,有人可以繼續做之前沒做成的事,你也能緊隨其后,解開疑惑,真是個好主意。”
語氣卻又一轉,“但,我為什么要幫你?”
她饒有興味看過去,對面的人果然沒有答上話來,眼眸垂下去,像是在搜腸刮肚的思索,自己還能給她什么好處。
良久,他像是想到什么,抬眼先看她一眼,而后視線一折,落到藥罐上。
“看在我為你上藥的份兒上,如何?”
蘇露青失笑,“你覺得呢?”
秦淮舟很認真的點點頭,“雖然分量輕些,但誠意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