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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芯許久沒有剪過,最頂端的燈芯翻卷下去,燭光漸漸不像之前那么亮。
她看秦淮舟沉默著掀開琉璃燈罩,剪下一朵燈花兒。
燭焰跳躍著重新綻起,他的眉眼也在燈火映襯下,恍若群星著錦。
燭剪仍被他拿在手里,捏著尾端的手,指骨分明,手背上青筋和血管的脈絡清晰分明,蜿蜒進袖口深處,
燭剪尖的那端對著他自己,放回燭盤上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咯嗒”聲。
他的話音是隨著這一聲響起的,在春夜暖室里,像玉擊清泉,
“凡賭,自是有輸有贏,若是因怕而不做,不如不做?!?
她意味深長,“既然如此,那賭注也沒有換的必要——”
話音剛落,就聽他緊隨其后,道,“理由我已說過。”
秦淮舟的確說過,這是天家賜婚,不可草率,更不能做兒戲,不過……
她笑道,“如果有個機會擺在你眼前,可以讓你自行做主一次,你不要嗎?”
“秦某只信眼前的絕對,至于蘇都知所說之事,若以假設來賭未知,又與空中樓閣何異?”
她嘆一口氣,“不試試,怎么知道它不會成真?”
屋內靜了一瞬,秦淮舟徑直往里間帳內走,留下清晰的三個字,“它不會?!?
珠簾被掀起,留下一串清促碎響,她看著秦淮舟頃刻隱在珠簾后的身影,若有所思。
半晌,她梳洗完畢,掀開珠簾走進內室,見里面燈燭都還亮著,帳簾并未放下,秦淮舟靠坐在床欄邊上,手里擎著一卷書,正借著榻邊燈火細讀。
想了想,她移走那盞燈。
光源變弱,書上的字跡看著不慎清晰,秦淮舟折起書頁一角,傳出一些紙張被翻動折疊的聲音。
他放下手里的書,給她讓了一個方便上來的位置。
蘇露青看著空出的位置,吹熄里間的燈,屋內一瞬間變得昏暗。
兩人都沒有開口,內室靜的能清晰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窗外幽光透進來,她踏著月色走到帳邊,借著提起一樁舊案,壓下心中自方才起就不斷泛出的一點波瀾。
“大理卿可還記得,我之前說過,屈府疑案,烏衣巷至少能查一半?!?
屋內沒有燈火,聲音在昏暗中也不自覺壓低一些。
秦淮舟聽著身側的動靜,聞言點點頭,“……記得?!?
跟著又道,“事到如今,種種證據都指向靳賢,唯有一件事,至今死無對證,不知蘇都知查到的那一半里,是否包括此事?”
她躺進里側,鼻端縈繞著帳內的玉露暖香,“真是什么都瞞不過大理卿?!?
身邊跟著響起一陣衣料與被褥混雜的窸窸窣窣聲,秦淮舟同樣躺下來,大概是仰面躺著,聲音是平穩的在耳畔響起,
“蘇都知突然提起此事,可是有不能當著刑部提起的原因?”
“可以這么說,不過,”她忽然轉身,面對著秦淮舟,看他頓挫停勻的側臉,“有些事呢,我也想單獨聽聽大理卿的看法。”
帳簾沒有拉緊,外面的月光溶進來,在他眨動雙眼時,那些月色會落在他的眼睛里,點出一抹清亮。
這抹清亮隨著她的話顫了一顫,末了,忽見他撐身坐起來,盡管已經就寢,但姿態仍是端謹,“蘇都知請講。”
她也跟著坐起身,錦被搭在身上,她隨手抓過被角,放在手里把玩。
“你也查到些線索,說明放火的人和屈靖揚之間關系匪淺吧?”
秦淮舟沒有否認,“那場大火,所有參宴之人都排查過一遍,表面看上去,只有靳賢一人與屈靖揚之間有牽扯,但若順著‘曾在戶部任職’這一點細究,還能再找出幾人?!?
她意有所指,“所以,這幾個人里,再往下排除,又能留下一個?!?
秦淮舟:“但這個人,和靳賢一樣,未必養得起死士?!?
她緊接著也道,“他養不起,他背后那個人,一定養得起。”
“那人手段高明,所有的事都不直接經他的手,即使因此派出死士,也有把握讓死士永遠開不了口,”秦淮舟說到這里,忽然令提起一件事,“說到死士,蘇都知對那人應該更為熟悉才是。”
“嗯?”
“千秋宴上飛火流星,烏衣巷因此捉拿的人,不正是一名死士?”
秦淮舟從她沒有立即反駁的態度里,推測說其中蹊蹺,笑了一聲,“原來蘇都知今晚不是真的想要同秦某探討案中隱秘之事,而是想從秦某這里打探消息的。”
那死士雖然交代出一些東西,卻也只是杯水車薪,后來因著被關的時間太長,他拿不到主家的解藥,已接近瘋癲,如今雖有醫官給他用藥吊著命,但人也近乎廢了。
想到這里,蘇露青在心中暗嘆一口氣。
原本是她套話,如今反倒被他將了一軍,
不過,目的雖被拆穿,她仍是神色如常,“大理卿何必這般防備呢,我不過是想聽聽大理卿的看法,你若覺得我另有目的,可以自便?!?
似乎就為等著她這一句,身側的人神態自然的重新躺回去,當真開始閉目休息。
她愕然回頭看去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