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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下了好幾天的雨之后,終于放晴。
陽光傾瀉,水面碎成千萬金箔,隨波蕩漾。遠處山巒還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青灰色的輪廓若隱若現,所謂水光瀲滟,山色空蒙。午后有水鳥遠遠地飄在水上,偶爾扎個猛子,消失又出現,攪起一圈圈漣漪。
西湖美景叁月天,置身春光,她只是看著湖面發呆。
現在她沒有一點心情欣賞這些,沉聿摔門而去時那個眼神,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來。她反復回想,試圖找出問題所在。安撫,示弱,投其所好,已經按照最成熟的方式去處理了。男人生氣的理由千奇百怪,但解決方式大同小異,只要給他們想要的,他們就會安靜下來。
可這次不一樣。
“還在想昨晚的事?”
齊安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他放好船槳,彎腰鉆進船艙,在她對面坐下。這是一艘仿古的手搖船,本該有船夫在后艄搖櫓。也不知齊安是怎么聯系操作,今天這船上只有他們兩個,船槳也由他自己控制,小船在湖心悠悠地漂著,沒有固定的方向,隨波逐流。
顧瀾收回目光,臉上迅速切換成溫柔的笑意。她眨了眨眼,用柔軟無辜的語氣說:“我想你了,你有想我嗎?”
在沒聽清楚問題的時候,這是最萬能的回復。她用過很多次,屢試不爽。男人往往在這個時候不會糾結之前的問題,而是陷入自證,或者岔開話題,或者被這句突如其來的直白情話哄得暈頭轉向。
齊安沒有。
齊安的眼神依舊那么銳利,他看著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睛,水盈盈,霧蒙蒙,任誰看了都會心軟。而他長久的對視著,久到讓人心慌,才移開目光,望向遠處的湖岸。
“明信片我收到了。”
顧瀾的呼吸頓了一下。
寒冷的英國小鎮,溫暖的郵局蒸汽,玻璃柜臺被無數信封磨得溫潤光滑,木質柜臺上殘留著陳年蠟油的味道。紙筆沙沙,時光流轉。她拿起筆,在明信片上寫下地址,然后……
一片空白。
她只寄了一張空白的明信片過去。
齊安眼看著水盈盈的眸子突然生動起來,慌亂地撲閃了幾下。原來,她還記得。
遠處游船經過,傳來歡聲笑語,被湖風吹得斷斷續續。齊安沒有打算繼續這個話題,轉過頭,看著她:“你還回英國嗎?”
他什么意思?
是聽到了什么風聲,還是知道了什么,他到底,想得到什么回答?
顧瀾小心地抬眼,試圖從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讀出些線索,但什么都沒有。
她只能賭一把。
“不回去了。”微微撅起嘴,她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他胸口,順勢一路下滑。“就是因為你的事情,害得我只能跑路,你……要負責。”
齊安捉住那根手指,握著她的指尖,臉竟然有點紅,他害羞了。
“在外面呢。”他低聲說,卻沒有放開她的手。
看起來過關了,或許齊安也沒有什么別的意思,本來就是她疑神疑鬼,做賊心虛。顧瀾暗自松了口氣,抽回手,換上輕松的語氣:“你給我拍照吧。”
她側身靠在船舷上,一手撩起被湖風吹亂的發絲。她調整角度,露出恰到好處的拍照手勢。
看著手機鏡頭里心愛的姑娘,笑容完美,光影明媚,齊安忽然開口:“說起來,我昨天晚上在餐廳,好像見到了沉局長。”
她輕輕偏了偏頭,換了個姿勢,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只是手勢比累了而已:“拍好了嗎?”
齊安沒有放手,依舊鏡頭對準,透過那塊小小的屏幕看著她。他的聲音平穩,像在詢問證人:
“你昨晚深夜出門,見到沉聿了嗎?”誘導式體溫,很專業。
人在意念專注于放松自然的時候,不會設防。拍照的時候試探,反應最真實。刑警出身的齊安,自然不會忽略剛才那點細微的變化。比如那瞬間停滯的呼吸,那不易察覺的臉部肌肉變化。
黑洞洞的鏡頭就像一只眼睛,不會眨動,卻能看穿一切。她收回手,重新靠回船舷,臉上的笑容依舊。
“你在審問我嗎?”她歪著頭看他,語氣輕快,如同蜜糖般的調情,“如果我的回答讓你不高興,你會把我推湖里嗎?”
船至中心,四野無人,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情人之間,這本該是情趣。
但在滿懷心事的人面前,顯然這是逼問。每一句話都壓在心上,越來越重。
顧瀾臉上的笑容終于消失了,她看著齊安,齊安的表情依舊波瀾不驚。
“為什么你現在這個樣子,好像我欺騙了你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