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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回到簫府已經過了晚飯的時辰,公孫瑜恰好也沒吃,特意留了點兒等著她回來。燕子敲門進去的時候,公孫瑜正在練字——她那狗爬毛筆字上不得臺面,如今痛定思痛,打算從頭學起,桌上放著的便是書法家歐陽子的字帖。
“回來啦,”公孫瑜打了招呼,把紙筆收起來,“怎么這么晚?顧淳欺負人嗎?下次咱們不干了。”
“沒有沒有,是我想多看點。”燕子連忙維護顧老師的形象,表示自己甘愿做免費勞動力。
燕子這些日子愈加不愛說話了,直到兩人把粥喝完,屋子里都安靜得很,最后還是公孫瑜開了口,把麻將的規則簡單說了說。
“人各有志,我知道,”公孫瑜隨手拿了個橘子剝起來,“鄴都不是別的地方,成衣鋪或是其他店,開起來成本都太高了,也不一定爭得過別家。你們幾個還小,也不能賣力氣過日子。所以我才得想點新鮮法子,像是做麻將什么的。鄴都繁華,娛樂需求自然也高,這是商機。”
她把剝開的橘子分給燕子一半,接著說:“喜歡讀書當然是好事,多少人拿小棍趕著讓小孩讀書,都沒用呢。你時間緊,也不用多花心思在別的地方,告訴你也只是為了能讓你閑的時候和小昉他們一起玩幾局,換換心情……”
“阿瑜姐我知道,”燕子拿著那半個橘子,也沒抬頭,“我知道你是為我好,為我們好。你說……我是不是太弱了?”
監護人公孫瑜經過了幾個月,已經摸清了四個小孩的脾氣,還沒結過婚便體會到了做父母的愁。四個小崽子各不相同,不僅得因材施教,幫他們規劃未來的道路,還得隨時敲敲打打,免得熊孩子長歪、多愁善感的得上抑郁癥。
“為什么這么說?”她把下一個橘子放回盤子,看著燕子的眼睛。
這表示認真傾聽的動作倒是讓燕子有些臉紅,她低下頭,悶了一陣兒,才哼道:“我總覺得,大家都過上新生活了。張黎跟著大小姐請來的師父練武,做的動作已經很像樣子了。小昉跟著你學了不少經商的事情,開店的事也是她一直在幫著。歪猴雖說還沒想好以后做什么,但是一直都很樂觀,和府里的好多人都混熟了,大家都喜歡和他聊天,只有我……”
她頓了頓,有些哽咽:“只有我,除了和你能推心置腹地說話,對其他人……我一直看書,也是在書里尋求一種逃避。我幾乎每晚都做噩夢,夢里都是我娘和小瀾的臉。阿瑜姐,我今天路上看見了一個和小瀾差不多大的孩子,我在想,要是自己足夠強大,是不是當時就能救下他?”
公孫瑜輕輕嘆了一下,坐近了些,把燕子攬在身旁:“你很堅強啦,這種事情怎么忘得了呢。有人說‘生者為過客,死者如歸人’,生死有命,但既然活下來了,就帶著他們的期待好好往前走,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她話音剛落,就感覺有水落在了自己手上——燕子已經哭起來了,她轉過身,把頭埋在公孫瑜懷里,身體一抽一抽的。
誰又能忘記呢?公孫瑜看得出來,其他的三個人,雖然沒有燕子這般細膩,也都是長大了不少,再沒了當初的無憂無慮。公孫瑜說過他們要有一技之長,張黎顯然是聽進去了,練功夫從沒喊過苦——打架和習武是兩回事,打架可能靠勇氣、沖動和血性,習武卻是寒來暑往、一日不歇的積累,馬步一扎就是一個小時,搖搖晃晃地倒在地上,也要站起來繼續。張昉也有了模模糊糊的方向,對開店的準備工作特別積極,每天都問個不停。歪猴就算抹不掉跳脫的性子,公孫瑜也見過他坐在樹下失神的樣子,那些逗趣言語,也是夜闌人靜的淚水中抽的芽。
她的安慰所不能及之處,只能交給時間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緊接著是簫薇的聲音:“阿瑜,我能進來嗎?”
燕子連忙站起來,抹了把眼淚,朝公孫瑜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低著頭尷尬地走到了門口。
簫薇見門從里面打開,剛要進去,就見燕子飛一般地逃出去,竄進小院西廂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怎么了這是?”簫薇一進來,就看見了公孫瑜衣服前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