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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杳停住，倪雀很自然地接道：“她是逃走的，在我讀二年級，九歲的時候。”

她慢慢道：“她那個時候身體已經(jīng)不太好了，常年被我爸爸家暴，不論是心理上，還是身體上，都落下了很多病根。如果她不走，她可能會死掉的。”

林杳從前就知道，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很多這樣的故事在上演。可當(dāng)她近距離地面對這樣一個故事中的參與者時，那種被個體苦難攫噬住的感覺，她才算比較切膚地感受到。

那是一種無能為力的鈍痛感。

林杳不由靜默，過了會兒，問：“她走了之后，你呢？”

“我……還好，”倪雀頓了頓，似乎在心里糾結(jié)了一下，才繼續(xù)，“我爸爸雖然不喜歡我，但他對我，沒到對我媽媽那么可怕的程度。他會那樣對我媽媽，是因為，很早很早，還沒有我的時候，我媽媽是被人拐了，賣到我們村里來的。”

林杳驚愕地張了張嘴。

“買她的就是我爸爸。媽媽還在的時候，她跟我說，從她被賣到這里來的第一天，她就想跑，她一直一直都想跑。可她逃了很多次，每次都被抓回來。我爸爸為了防止她逃跑，還打跛了她一條腿。也就是在我媽媽無數(shù)次的逃跑被抓回來，抓回來就挨打這樣的循壞里，爸爸對媽媽的暴力行為就成了習(xí)慣。”

“我爸爸在外頭，是個欺軟怕硬的。在家里，脾氣很壞，好吃懶做，喝了酒陰晴不定，時不時會撒酒瘋。如果他喝多了，又正好回了家，我們就要很小心，但凡有一丁點地方惹到他，不如他的意，他就會打人。我奶奶也被他攻擊過。”

“不過，這么多年了，我大概已經(jīng)掌握了他喝酒的規(guī)律。他什么時候會喝，什么時候喝得多又什么時候喝得少，我要怎么避開他，怎么逃跑，如果沒避開沒逃成，要怎么應(yīng)付怎么說話，我都心里有桿秤的。”

“今天，是因為……”

倪雀想到下午去姜婆婆家、去賓館找江既遲，最終以為江既遲離開了之后，自己那控制不住難過的心情。

盡管回家后，她一如既往地放羊、做飯，但那種有意壓制的難過，不知不覺中降低了她對倪保昌的防備，她不僅睡了過去，還忘了反鎖房門，這才導(dǎo)致她今天面對倪保昌的暴力行為，處于被動狀態(tài)。

偏偏，今晚還丟了羊，所以情況才會那樣糟糕。

“總之是我大意了，不小心睡了過去。”倪雀眸光垂落，有些沮喪的樣子，“不然，羊被偷的時候，我多少能聽到動靜，羊或許就不會丟了，也就不至于正好被我爸爸揪到，還是在他喝醉了酒的情況下。”

聽完倪雀講的，林杳一度陷入沉默。

她心情極其復(fù)雜，愕然、同情、心疼，不一而足。

林杳看著面前坐著的女孩，心臟好似被什么擰住了，她總覺得，她應(yīng)該做些什么，起碼，在她實習(xí)的這幾個月里，這個女孩，她要盡己所能地護上一護。

“倪雀，”林杳抬手，摸了摸倪雀的頭，“我們六月底實習(xí)結(jié)束，那時候你們已經(jīng)結(jié)束中考了，要不在那之前，你就一直住這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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