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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留下的存折上現在只有五千多塊。”王銳說。
“你大伯和你奶奶呢,他們怎么說?”大毛問。
王銳笑了:“大伯帶人去堵了肇事方幾次,昨天拿了八萬塊,今天他們家在燉肉。”
“……他們總不會不管你的吧,那是二叔二嬸用……換來的。”大毛瞪大了眼睛。
“那你等著看好了。大伯三個兒子,大堂哥26了,因為沒有房子說了幾次親都吹了。二堂哥和三堂哥是雙胞胎,22歲,還沒說上親。咱們村里,可是從十六七就開始說親的。”王銳頓了頓,看到大毛越瞪越大的眼睛,繼續說道,“村里規定,滿十八歲男丁或三代同堂都可以批房基地,我估計大伯這幾天就要去批地方了。照現在的價格,蓋三間新房三萬塊,六間六萬,結婚彩禮一萬五,酒席五千。八萬塊剛好夠用,哪兒有給我上學的錢呢?”
大毛張了一會兒嘴巴,說:“照你這算法,還差一套房。”
王銳指了指頭頂。新房,這不就是嗎?
王銳家的新房,去年蓋的,今年裝修的,除了三個看房子的毛頭小子根本就不算住過人。況且,就連父母的喪事都是在那座冬天漏風夏天漏雨的老房子里辦的。當初奶奶和大伯堅持在老房子里辦喪事,恐怕一早就在打這五間新房的主意了。
當年王銳中考失利,奶奶不許他再念書,非要他謊報年齡去跟遠洋漁船出海做水手,是三叔公從中攔了一下才作罷。然后開學的時候大伯母大方的拿出了五千塊送王銳去念自費高中,王銳感激的不行,卻在開學一個月回家周的時候發現家里的房子已經易了主,做了大堂哥結婚的新房。而后,王銳大鬧一場,被大伯和大堂哥打了一頓,接著被扔進老房子燒得人事不省。如果當時不是聞訊趕回來的大毛把他送到醫院并通知了小舅舅,恐怕他已經兇多吉少了。
“怎么會,那是你親奶奶親大伯!”大毛打死也不信。
“你只要保持沉默,看著就好。開春的時候有人給大堂哥介紹了一個,因為沒房那邊一直沒吐口,估計要不了多久你就能看到結果了。”王銳拍了拍大毛的肩膀。
大毛呆愣愣爬上床,還是不敢相信。
王銳重新躺下,伸手關了電燈:“我今年十五歲,從沒拿過我奶奶我大伯一分壓歲錢,一年到頭只有大年三十中午在奶奶那里吃一頓飯,桌上從來沒有出現過魚肉。每年奶奶給幾個孫子孫女外孫發壓歲錢,我從來都只有干看的份。”
“爸爸出生的時候難產,奶奶傷了身子。當年爺爺落水,爸爸去救,沒救上來。知道了嗎,奶奶和大伯都恨我爸爸。大伯結婚第二天,奶奶要求分家,爸爸17歲,只分到了兩套舊衣服一雙舊解放鞋,相當于凈身出戶,住的地方都沒有,還是借住的三叔公家的棚子,后來住隊里的牛棚。”
大毛伸手過來,抓住了王銳的胳膊。
“睡吧,明天還得上課呢!”王銳搖搖頭,閉上了眼睛。
“你,很難過吧?”大毛搖了搖王銳的胳膊。對于王銳的話,他還是不能相信,卻本能的關心自己的伙伴。
“沒有期待就不會難過。今天跟你說的,別告訴別人。”王銳說。是的,沒有難過,只是憤怒,前世被憋屈了十六年的憤怒。
“嗯,我不跟別人說,你睡吧,明天還要檢查背誦呢。”大毛把手縮回自己被窩,翻了個身。
“背什么?”王銳驚了。
“《出師表》,你說諸葛亮也是,打仗就打仗,寫什么表啊!”大毛怒了。
王銳起身翻語文書,恨極了諸葛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