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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道是后來的名稱,這條宮道以前并不叫這個名字。謝寧記得聽尚宮講過一次,這里的原名應該是叫做平道。后來不知道為什么,漸漸就被叫差了。
其實靜道也很貼切,這里人少,確實很安靜。兩旁高高的宮墻擋住了陽光,墻角地磚縫隙里長滿了青苔,大白天的卻讓人感到一股陰沉蕭瑟。
在這樣空曠的一條路上,一點聲音也可被放大許多,傳的很遠。
謝寧坐在轎中,在太監和宮人規律的腳步聲中,她聽到了一些別的聲音。
象是沉悶的嗚咽聲,似乎還有什么東西被拖曳而行,地磚被摩擦發出的沙沙的聲音。
在宮里頭,有很多事情看到也要當做沒有看見,聽到也要當做沒有聽見。
正在行進中的轎子忽然停下來,前頭太監壓低聲音喝斥:“你們這是怎么辦的差?驚擾了貴人誰擔待的起?”
謝寧掀起一角轎簾往外看,幾個孔武有力的太監正抓著一個女人往后拖。她掙扎的很厲害,鞋子都踢掉了。要不是嘴已經堵上,她一定會去發瘋一樣撕咬叫罵。
這個人,謝寧認識。
雖然她衣著與上次相見的時候全然不同,可是謝寧仍然一眼把她認了出來。
上一次在安溪橋亭,皇上曾經傳召了兩個樂師來奏曲,彈琵琶的女子讓謝寧印象深刻。
那個女子也看見了坐在軟轎中只露出小半邊臉龐的謝寧。
她象是憑空陡然生出力氣,一把甩開擰住她臂膀的太監,扯下塞口的破布,大聲嚷著:“謝才人!求謝才人救命!”
謝寧眉頭皺了一下。
轎前頭的太監更是心里叫苦。
轎子里坐的這位才人,論品階實在不算什么,但是論圣寵,長寧殿上上下下現在沒有一個敢怠慢她。
這個半路上突然殺出來的麻煩居然叫出了謝才人之名,他顯然不能當著才人就這么獨斷專行讓人趕緊把麻煩處置掉。
果然謝寧出聲了。
她問:“怎么回事?”
那幾個辦事不力的太監趕緊加了把力氣,又把琵琶女的嘴堵上,其中一個領頭的跪著向前膝行兩步答話:“回才人的話,這女子是教坊司的樂人,私闖素懷門被拿下,正要依律處置。”
“她闖門做什么?”
那個太監不敢隱瞞:“她說想求見主子,找御醫瞧病。”
謝寧看著琵琶女的模樣,她狼狽不堪,兩眼死死盯著她,眼里兩點光亮的出奇。
教坊司的樂師伎人不少,要是生了病想請太醫并不是特別艱難的事。
回話的那個太監很機靈,小聲解釋說:“回才人,這女子和那個生病的都在賤籍。”
謝寧明白了。
不但教坊司,連宮中其他服侍的宮人也分成幾等。
最低一等就是賤籍,賤籍中的人命比螻蟻還要微賤,是眾人腳底的爛泥。其他人未必有什么更高貴的出身,但是能夠有作踐他人的機會,是人人都想要來踩上一腳的。
“她擅闖宮門應該怎么處置?”
“依律,罪該杖斃。”
送謝寧返回縈香閣的太監是白公公的徒弟小葉,非常機靈的一個人。如果他師傅白洪齊不看好謝才人,是不是可能安排他來做這個差事的。
謝才人圣眷正濃,又在春風得意的當口上,當著她的面說這樣的話,不是觸才人的霉頭是什么?
這個女子還認得才人,叫得出才人的名號。
這事兒處置起來就不能太草率了。
“按罪是該杖斃的,不過她這不是沒闖進去嘛,”小葉拿定主意就開始幫那個女子開脫:“再說了,聽這意思,她也是心急救人,這也情有可原吶。”
跪在一旁的那個太監心領神會,馬上應道:“葉公公說的是,小的明白了。”
明白就好。葉公公一琢磨,反正都要做好人了,不如再送一個人情,也讓謝才人高興高興。
“你回頭去太醫院看看,有得空的御醫就叫上一個去教坊司給看看病,要是治好了救了人一命,也是你功德不是?”
“葉公公說的是,小的這就去辦。”
謝寧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小葉公公。
不到二十歲的人,說話辦事這么老到世故。
“謝才人,咱們走吧?”
“也好。”
軟轎重新向前行進,謝寧放下轎簾。
小葉公公一直把謝寧送到縈香閣,看著青荷與青梅迎上來才滿面笑容的告辭。謝寧讓青荷拿了一個荷包給他,輕聲說:“多謝葉公公費心了。”
這個費心顯然不單單是指送她回來這件事。
小葉公公笑容更加謙卑,連說不敢。
他心里頭也明白,謝才人不是個蠢人,絕非那種一得意就忘形的輕狂之輩。陳婕妤在皇上面前告狀的事兒可瞞不過小葉的師傅白洪齊。陳婕妤告狀不奇怪,但她告狀沒能告倒對方,謝才人的圣寵反而更深了一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