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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伙剛從工地下來的建筑工人被放出來吃飯,其中一個曬得黝黑的黑瘦男人和同伴們提議,“要不今天晚上去桂明飯店吃?”
另一個有些耳聞的男人也跟著意動,“我也是聽老趙提過一句,說那飯店的服務員是個長得特別靚的小姑娘,簡直像畫報明星似的,就是一直擔心太貴了吃不起,沒敢去瞧一眼。”
“走啊,咱們多叫些人,少點幾個菜,大家平攤就能少花點錢了。”
他們立刻招呼起來,很快又拉攏了三個人。這些性格質樸的男人話中并沒有猥瑣之意,大家都是單純聽說有靚女,好奇的想去瞧上一眼。
黑瘦男人拉起坐在磚頭上休息的高個年輕人,“走啊,去吃飯啊。”
江遇還是聽不太懂當地人說話,只朦朦朧朧聽到對方好像說了“吃飯”兩個字,便無所謂的任由男人拽著自己往外走。
一行六人朝著桂明飯店走去。
遠遠就能看到桂明飯店的招牌,而且店外面支了棚子,下面放著幾張圓桌,食客們毫不嫌棄的坐在紅色塑料凳上吃飯,熱鬧的很是顯眼。
漸漸走近,有眼尖的人已經看見穿梭在棚子下的年輕女孩,驚呼一聲,“還真跟畫報上的明星似的,好靚的女仔!”
這話更是勾得男人們心癢癢,紛紛加快腳步。
可等他們真的走到桂明飯店前卻躊躇了,看了看同伴、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灰塵和著汗水黏在身上,衣服也不干凈,一瞬間一種自慚形穢的情緒涌上心頭。
忙得停不下來的周知意見又有客人,剛給一桌上了菜就趕緊迎了上來,反而是她先和他們搭上話,“你們坐外面可以嗎?店里都坐滿人了。”
平日里一個比一個能吹牛的男人此時卻都怯怯的點了點頭。
“你們幾個人呢?”周知意問著,一邊朝這伙人仔細看去,在心里默默數著人頭,一二三四……她的目光落到站在最后面的人身上,眸子一下子睜大了些許,很是驚訝,“你怎么會在這兒?”
比火車上要曬黑了些的江遇也很是意外,“是你?”
一幫裝鵪鶉的男人聞言立刻抬起頭來,疑惑的來回在兩人間看來看去,怎么回事?這個被拉來湊人頭的瘦竹竿似的北仔居然和這個靚女認識?
馮桂敏也見兩人似乎認識的樣子,驚喜道,“小意,這是你哥哥找來了?”
周知意一怔,想起自己之前的那番說辭,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否認,“不是,我和他是在火車上遇到的,他幫了我點小忙。”
馮桂敏大失所望,但還是招呼道,“那可真是個熱情的同志,快、快到這兒來坐。”
周知意松了一口氣,轉頭撞進男人染上笑意的眸中。
“一回生二回熟,如果有需要……”江遇走向空出來的那張桌子。
兩人之間的距離縮近,是彼此才懂的深意。
“畢竟我們上次配合的還挺默契,不是嗎?”
第7章 談戀愛
一回生二回熟,第三次碰面,周知意和江遇終于交換了名字。
和江遇一起來的那些建筑工人吃過飯后就回去休息了,江遇留下和周知意多說了幾句話。
“新寧可不小,這樣子我們都能再碰到,而且五天前我們才從火車站分道揚鑣。”周知意都不禁驚嘆,“還真是有緣。”
江遇也這么覺得,也許是火車上和火車站的兩次交集,在這個滿是陌生的城市,他再看到周知意時只覺仿佛見到熟人般,忍不住親近,“是啊。”
周知意對他一笑,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紹,“看來我們注定要認識,我叫周知意,南風知我意的知意。”
江遇心跳漏了一拍,好似坐車顛簸的那一下,但他也沒多在意,“你好,我叫江遇,江河湖海的江、相遇的遇。”
交換名字似乎是成為朋友的儀式,周知意說話間變得閑適起來,好奇的問道,“你怎么想來新寧的?”
她忍不住又看了看對方曬黑了一個度的皮膚,挽到手肘的袖子露出青色血管凸起的小臂,沖淡了原本的書生氣質,仿佛暴露出無害表象下的隱隱攻擊性,“怎么又做了建筑工人?”
江遇因為她的問題陷入回憶中。
他其實是個有一天過一天的散漫性格,為什么會突然離開家鄉南下來到新寧呢?
江遇原本生活在北方靖源省平山縣下的安鄉村,他親爹陳云帆是下鄉知青,下放到安鄉村的時候那時還叫做安鄉大隊,沒過多久陳云帆和大隊長的女兒江玉蘭結了婚,第二年就有了江遇,那時候江遇還叫做陳遇。
后來,到了1973年,大專院校和中專恢復招生,陳云帆抓住機會被推薦為“工農兵學員”得以回城讀書,在江遇七歲的時候一去不復返,自此再無音訊。
于是江遇就此改隨母姓。
江玉蘭憎恨拋妻棄子的男人,對著仿佛和他那文質彬彬、長相俊朗的爹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江遇也漸漸不喜。
再后來,江玉蘭又在父母的主張下改嫁給同村的劉勇,慢慢的,兩人有了一個接一個的孩子,大女兒劉美娜、小兒子劉平磊,他們的小家庭越來越興旺。
只是這份熱鬧卻與江遇無關,劉勇對這個媳婦和別的男人在前頭生的孩子喜歡不起來,提都沒提過讓他跟自己姓的事,只是看在不被村里人戳脊梁骨的份上給這便宜兒子一口吃的。
娘不疼,親爹沒影、后爹漠視,江遇就這么被放養著長大,性格也慢慢變成隨便、都行,從來沒人管他,他也懶得管別人的事。只是這份散漫在他娘江玉蘭眼中就變成了冷漠,成為和他那個拋妻棄子的親爹一樣的佐證,時不時便會指責一番。慢慢地,江遇就變得更加擺爛,有一天活一天。
等他到了十八歲,江玉蘭想起了要給他相看對象的事情,像是迫不及待扔掉一個包袱似的,只等江遇結婚后和自己割席。
在同村人看來,江玉蘭和劉勇算是盡職盡責、仁至義盡了。
江玉蘭養大了拋棄自己的男人的孩子,還很上心的相看適齡女孩;劉勇不計較的給這個不是自己兒子的孩子一口飯吃,還準備將家里的老屋分給江遇讓他結婚用。
可沒人問過江遇一句,他想不想結婚。
江遇不想,他不想過這種一眼就能望到人生盡頭的生活。
沒勁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