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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窮啊……”周知意長嘆了一口氣,喃喃感嘆一聲,她還是要想辦法找找有沒有工資更高的工作。雖然桂明飯店解決了她穿越初始火燒眉毛的吃住問題、高德明和馮桂敏一家人也很好,但她也不能一直這么緩慢的積累資金。
沉浸在自己思緒里的周知意一時不察和迎面一人撞了下,對方一個踉蹌,下意識抓緊手上的東西,很快穩(wěn)住身形。
“不好意思——”鐘玲抓住手里的一袋扣子,下意識的道歉,見到面前的人時頓時停住,驚喜道,“是你!”
周知意看著她,目光有些疑惑。
見女孩明顯沒認出自己,鐘玲也不在意,柔柔一笑,“你之前想來我店里當試衣小妹的。”
她這么一說,周知意立刻想起來,眼前這人是那家南方佳人服裝店的女老板,“我想起來了。”
鐘玲說道,“你說的試衣小妹我還是不太需要,但是我的工廠倒是缺縫紉工,如果你現在還在找工作的話,我可以讓有經驗的大姐帶帶你,工資雖然不算多,一個月只有八十塊,但可以學門技術。”
八十!周知意眼睛一亮,但仍然心存謹慎,有些不明白曾經拒絕過她的人怎么會突然又拋出橄欖枝,遲疑的開口詢問,“為什么……”
鐘玲問,“那天你從我店里離開后,又去了吳坤他店里對吧?吳坤就是那個總是戴著一副大墨鏡、穿喇叭褲的男人。”
周知意點點頭,所以今天逛街她們都沒有往wk潮流女裝那家店所在的那條街走。
“我都聽說了,你嗆得吳坤說不出話來。”鐘玲臉上的笑意加深,朝周知意俏皮的眨了眨眼,“和你說實話,你做了我不敢做的事,我早就看他很討厭了。”
鐘玲一撩衣服,露出別在腰帶上的傳呼機,“不就是call機嗎,誰還沒有?要不是同在一個市場做生意,我還真不想和這種每天拽得鼻孔朝天的人打交道。”
周知意:……
有錢人這么多嗎?再這樣下去她要仇富了啊……
鐘玲日日限制在“和氣生財”的條條框框里,見客人要和和氣氣、見同行也要和和氣氣,遇上一個脾性如此特別的周知意,自然心生好感,“我一直想著哪天能再碰到你就好了,等了又等,這么些日子都沒能再碰到你。我都要可惜我們沒緣分了,沒想到今天又遇見了你。”
她期待的看著周知意,“你現在還需要工作嗎?”
“……”周知意猶豫片刻,隨即點點頭,“需要。”
八十塊呢。
第11章 南方佳人
東壩街主營批發(fā)生意,每一家檔口基本都有自己的加工廠,像這里的大多數服裝檔口一樣,南方佳人服裝店也是夫妻店,老板娘在檔口賣貨、老板在加工廠盯衣服的生產。
鐘玲走進一個面積不算大的廠房,把手里的紐扣遞給埋頭在裁布的男人,“你要的扣子我買回來了。”
姚海林接過紐扣看了一眼,“袖子上和前門襟的大扣都買了吧。”
“嗯,按你說得買的,兩種大小,18毫米和25毫米的……”
被鐘玲帶進來的周知意好奇的打量著周圍的環(huán)境,在現代時她只工作了不到兩個月,一直是在辦公室畫圖、審稿,都還沒到下一步——和版師溝通、和工廠對接生產。
這里說是工廠,其實更像小加工坊,廠房不大、工人也不多,兩列工業(yè)縫紉機,幾乎每臺機器后都坐著一個或年輕或成熟的女工,機針噠噠的在她們手指按著的面料上留下一行均勻規(guī)整的線跡;一旁的大燙臺前站著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她拿著熨斗熟稔的將一只只半成品的袖子熨燙平整,熨斗噴出的熱氣如同白霧般縈繞;廠房另一頭如同世外桃源,是獨屬于版師的一片天地,四方桌子后坐著一個臉上溝壑深深的男人,他脖子上掛著一條細長的軟尺,正慢慢悠悠端著茶缸喝水,一排形狀各異的牛皮紙服裝紙樣懸掛在他身后,仿佛赫赫戰(zhàn)績。
這個服裝加工廠雖小,但五臟俱全。
“陳姐前一陣不是回老家就不做了嗎,這是我新招來的縫紉工。”鐘玲側身介紹道。
姚海林這才注意到原來妻子身后還跟著個小姑娘。
周知意聞聲收回了好奇的目光,自我介紹,“我叫周知意。”
鐘玲這才發(fā)現她也沒說自己的名字,“我叫鐘玲,你像何萍她們一樣叫我玲姐就行;這是我對象,他叫姚海林,平日里都是他呆在工廠里。”
廠房里多了個陌生人,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知何時都集中到周知意身上。
鐘玲雖然還急著回店里,但想著周知意畢竟是自己帶來的,不能就這么甩手交給姚海林,總要先把她安頓好,“這是我們廠最厲害的胡師傅,胡素芬,不管是衣服上什么樣的工藝她都會做,這里的所有人基本都是她帶出來的。”
“胡姐,”鐘玲對著第三排左側縫紉機后的一個短發(fā)中年女人招呼道,“麻煩您再帶下這姑娘,教教她怎么用縫紉機,讓她能盡快上手,學會做衣服。”
胡素芬可有可無的點點頭,看著并不怎么熱絡。
姚海林盯著周知意,表現的很熱情,“有什么不懂的盡管問,如果胡師傅正忙著沒時間,來問我也行,我教你,這種縫紉機我也會用。”
周知意剛剛觀察了一會兒離她最近的一個女孩操作縫紉機,聞言收回目光,淡定的說,“不用了,我會用這種縫紉機。”
眾人頓時一愣,鐘玲本是好意想給這個脾性相投的年輕女孩一個機會,讓她能夠掌握一門傍身的技術,根本沒想到周知意居然說她會用這種工業(yè)縫紉機。
周知意坐到一臺空置的縫紉機前,拿了放在旁邊的一卷縫紉線,把線繞過機器各處的卡扣,拉到機針前穿過去,又檢查了一下壓腳下的下線線圈。
從她這番行云流水的動作就足以看出她曾用過這種工業(yè)縫紉機,門外漢可是連第一步穿線都會被絆住的。
眾人更加驚訝,對于整個服裝業(yè)來說,還是不久前國門大開,這種國外生產的重機工業(yè)縫紉機才流入國內,讓國人實現了從腳踩式縫紉機向這種插電的機械縫紉機迭代,就連胡素芬這種用了二十多年縫紉機的老師傅都是學習了好一陣才適應這種最新款的縫紉機。
周知意也沒想到居然會再見到“老伙計”,大學腹誹了四年學校居然還在用這么老舊的縫紉機,此刻卻像回旋鏢一樣,反而成為像瑰寶一般的經驗。
一群人像看西洋景似的將周知意團團圍住,姚海林從桌上抄起一塊他剛剛裁剩的碎布,遞給周知意,“會車線嗎?”
周知意熟練的起針,先是三針回車,這是使縫線牢固不開線必須要做的一步,然后貼著邊縫了一道精準的間隔0.6cm的線跡。
鐘玲目瞪口呆,問道,“你還會什么?”
周知意想了下,抄起桌上的剪刀,將手里的那塊布一分為二,兩塊布反面相對,再在正面下針,車出一道0.4cm邊距的線跡。然后翻到反面,用指甲利落的劃過,簡單的壓平布料,車縫第二道線跡,再回到正面,非常干凈,正面看不到任何線跡,反面也看不到粗糙的毛邊。這就是來去縫,是常用在衣身側縫的工藝。
胡素芬難以置信的看著面前的女孩,幾乎尖銳苛刻的要求道,“雙嵌條口袋你會做嗎?”
不等周知意回答,鐘玲先不贊同的看向胡素芬,“這種工藝她一個小姑娘怎么可能會?您教了這里所有人,只有您能做得好這種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