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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之人喘息略有幾分粗重,過了許久,才聽見季辭冷而沉的聲音,“無事。”
月色如霜,襯得柳云詩臉色越發(fā)慘白。
發(fā)梢濕漉漉貼在她的眼角和唇邊,小姑娘軟軟攤在他懷中,悶在他懷里小聲啜泣。
水中,掌心下的腰肢軟得像是嫩豆腐一般,季辭不自覺緊了緊手心,昨夜紛亂的記憶從腦中一閃而過。
心中倏忽竄起一陣莫名的燥意。
他三兩下將柳云詩抱上岸,還不待她站穩(wěn),便將她從自己懷中推了出來,難得放重了語氣,惱道:
“柳云詩!你非要這么鬧是么?!”
見她不說話,他心中那股燥意更甚,忍不住扯過她,掐著她的下巴逼她看向自己,訓(xùn)斥:
“你自己的命就這么賤?!既然要死,昨日何必處心積慮讓我救你?!”
季辭渾身也濕透了,兩人的身下暈染出一團水漬,加深了原本灰濛濛的影子。
他掐著她的手冰涼。
不知為何,方才在看見柳云詩沉下去的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心臟驟然停了一下。
季辭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模樣,喉結(jié)輕滾,咬牙切齒道:
“拿你的性命演戲好玩么,柳云詩?你若當(dāng)真求死,現(xiàn)下再去跳一次!這次跳下去我絕不會救你!”
他的語氣頗重,不僅柳云詩,就連陳深都嚇了一跳,險些沒忍住回頭去t看。
自家公子雖然算不得什么好人,但在外人面前一貫是一副端方清雋的形象,如此情緒失控還是頭一次。
尤其是方才他訓(xùn)斥的語氣中,陳深總覺得像是帶了一絲后怕。
正想著,身后忽又傳來柳云詩的聲音。
“是不是我死在這湖里,表哥才覺得我不是在演戲?!”
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柳云詩眼圈一瞬間泛了紅,語氣也不自覺揚了起來,抽泣著斷斷續(xù)續(xù)道:
“我、我父母雙亡,所有人都在、在說我是顧璟舟的未婚妻,一個兩個不是盼著我為他守節(jié),便是、便是想將我送去某人的榻上!”
她越說眼淚越多,偏偏這次不像以往,她抬手狠狠擦去眼淚,生了幾分倔: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夸我樣貌好,可如今我獨身一人,身若浮萍,容貌便成了我的催命符!我也曾是好人家的姑娘,腆著臉對你百般勾//引,你看不上我,我又何嘗看得上自己!”
季辭微微蹙眉,琥珀色眸底隱有波瀾,松開攥著她皓腕的手。
“即便如此,你也不該妄自菲薄。”
“季大公子——”
柳云詩仰著淚痕未干的小臉,扯了扯蒼白的唇角,沖他自嘲輕笑:
“這世道對女子多有不公,即便我不想妄自菲薄,這世道便能放過我了么?旁的不說,我父母才去三日,尚且停靈家中,叔父和堂哥們便霸占了我的家產(chǎn)。”
她斂眸,語氣低了些:
“你能想像么,堂哥他們幾個大男人,打著照顧我的名義將我堵在房中,若非我的丫鬟以命相護,我恐怕早已……”
柳云詩最后一句話沒說完,然而不用她再說,季辭也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說話的語氣輕輕的,好聽的嗓音在夜色中甚至有幾分靈動。
然而聽在季辭耳中卻字字珠璣,每一個音節(jié)都如一刻釘子敲進他的心臟。
她所說的那些是他從前身為男子,身為勇毅侯府的掌家人,身為身居高位的權(quán)臣從未想到的。
季辭重新審視面前的姑娘。
少女身上濕了水的裙子緊緊貼在身上,除了勾勒出她的曲線外,也愈發(fā)顯出她的肩背淡薄。
她顫巍巍站在月光下,便如一朵在暴風(fēng)雨中不堪摧折的海棠花。
想起昨日抱她時幾乎沒有什么重量,季辭心底莫名劃過惻隱。
他從前遇到的多是挾勢弄權(quán)之人,要么便是刑獄中殺人放火十惡不赦之人。
而面前淚眼朦朧的,不過是一個十五六歲失怙失恃的小姑娘而已。
即便她對他有些心機,也不過是迫于無奈的自保。
更何況,在他眼中,她的心機就如同孩童過家家一般簡單,并沒有真正的威脅到他。
他沉默地看向她,周身的冷意與疏離漸漸斂去。
恰在此時,春雪匆匆拿來披風(fēng),見到兩人無聲對立,愣了一下。
季辭回過神,看了一眼春雪,接過她手中的披風(fēng),略一猶豫,上前一步輕輕披到柳云詩身上,將她裹緊。
“夜里涼……”
話音未落,柳云詩忽然撲進他的懷中,一雙藕臂緊緊圈住他的腰。
季辭一僵,這次卻并未推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