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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嘿嘿一笑,顯然心知肚明。當年白曦初露鋒芒,為了省事,直接用內(nèi)力硬生生將整個湖面凍成了一條寬闊的冰道,踏冰而過。
結(jié)果呢?這神乎其技的一幕瞬間傳開,引得無數(shù)并非參與會武、純粹好奇或想沾點“仙氣”的普通人蜂擁而至,都想看看這“冰封千里”的奇景,甚至試圖在冰面上行走玩耍,差點釀成大禍。
自那以后,這“桃林會武”入口的規(guī)則里,就硬生生多了一條成文的規(guī)矩:嚴禁凍湖!
你要問為什么之前沒這規(guī)矩?那還用說嗎!在這規(guī)矩誕生之前,誰能想得到有人真能把這么大一個湖給瞬間凍上啊!
辭九起初還有些不解船夫大哥口中“凍湖飛掠”是何等景象,目光隨意掃過開闊的湖面。就在這時,岸邊人群忽然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和議論聲。
只見一位身著錦緞儒衫、面容俊秀的年輕公子,氣定神閑地走到湖邊。他并未租船,而是足尖在岸邊的青石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離弦之箭般掠向湖面!他的身形異常輕盈靈動,每一次落下,足尖只在平靜的水面上輕輕一觸,點開一圈細微的漣漪,身體便借力再次騰空而起,姿態(tài)瀟灑流暢,仿佛踏著的不是水波,而是無形的階梯。不過幾個呼吸間,他已穩(wěn)穩(wěn)地“踩”在水面上,衣袂飄飄,如履平地般向著對岸悠然行去。
“快看!是‘百曉生’公子!” 岸邊有人激動地低喊。
“天驕榜第十九位的那位?”
“正是!”
“嘖嘖,這內(nèi)力控制,絕了!”
………
辭九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就是“飛掠”過湖的方式——憑借精純的內(nèi)力和絕頂?shù)妮p功,踏水而行!這可比乘船拉風多了。
然而,這番瀟灑的表演顯然刺激到了岸邊另一位人物。一位身著雪白勁裝、衣襟袖口綴滿潔白翎羽的少女,見狀發(fā)出一聲帶著不屑的“漬。”。她雙臂微展,周身氣息陡然一變,一股無形的氣流激蕩開來,引得她衣上幾片輕盈的羽毛無聲飄落。緊接著,她足下發(fā)力,整個人如同一只真正的白鶴般凌空躍起!她的身法比那“百曉生”更加迅捷飄逸,每一次點水,幾乎不見漣漪,仿佛只是借微風之力滑翔而過,速度更快,姿態(tài)更高遠,眨眼間便追上了前方的身影………
“是鶴山派的那位!” 圍觀的人群又是一陣騷動。
“天驕榜第二十位!聽說上次會武就惜敗給‘百曉生’半招,屈居第二十!”
“嘿,這是不服氣,當場就較上勁了啊!”
“有好戲看了!”
………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辭九和白曦所乘的小船也“吱呀”一聲,被船夫撐離了岸邊,緩緩駛向湖心。
白曦倚在船舷邊,目光饒有興致地追隨著那兩道在水面上你追我趕的身影,唇角帶著一絲了然的笑意。她側(cè)過頭,對身旁看得目不轉(zhuǎn)睛的辭九解釋道:
“喏,看到了吧?”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遠處,“那些對自己實力有十足把握,又存心想顯擺的家伙,就會選擇這種方式過湖。” 她語氣輕松,仿佛在談論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踏水而行,對內(nèi)力的精純度和輕功造詣要求還算高的,不過嘛,對于能躋身天驕榜前列的人來說,這點消耗倒也算不得什么。”
小船破開平靜的水面,蕩開層層波紋。
“但效果嘛,你也瞧見了——” 她眼中閃過一絲促狹,“萬眾矚目,聲名遠揚。可比老老實實坐船渡過去,要威風多了,也快多了。”
白曦的聲音混著水聲,清晰地傳入辭九耳中:
“不過也就那些愣頭青喜歡這樣,大部分都是低調(diào)坐船的。”
白曦的話音剛落,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低調(diào)”之說,一片巨大的陰影毫無征兆地將她們乘坐的小船籠罩。
原本灑在身上的陽光被完全遮蔽,四周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一艘堪稱龐然大物的鋼鐵巨艦,幾乎是貼著她們的小船駛過。
船身覆蓋著錚亮的厚重鐵甲,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船頭還矗立著一座造型夸張、如同巨獸獠牙般的撞角,充滿了粗獷的力量感。
巨艦掀起的波浪讓小船劇烈地搖晃起來。
一個身材魁梧的青年,正大大咧咧地靠在巨艦高聳的船舷邊。他臉上掛著得意炫耀的笑容,居高臨下地對著下方小船上的白曦喊道,聲音洪亮得如同打雷:
“喲嗬!這不是咱們英明神武的白盟主嘛!今兒個怎么屈尊降貴坐起這小舢板啦?” 他故意拖長了調(diào)子,語氣里的調(diào)侃和欠揍感幾乎要溢出來,“要不要上來,搭我這‘撼岳號’一程?保證又快又穩(wěn),比您這小破船舒坦多了!哈哈哈!”
縱使小船劇烈搖晃,白曦身形也像在平地一樣穩(wěn)當。她抬起頭,看著甲板上那張寫滿“快來夸我”和“是不是快被我氣死了”的欠扁笑臉,嘴角緩緩扯出一個極其“和善”的弧度,同時右手五指緩緩收攏,指節(jié)捏得咯咯作響,發(fā)出令人牙酸的輕響。她幾乎是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頓地回敬道:
“趙、天、鋼!你個腦子里灌滿了鐵水的家伙!少在這礙眼顯擺!趕緊給我——滾、蛋!”
那被稱為趙天鋼的青年顯然對白曦的怒火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開懷。他指揮著巨艦加速駛離,船尾劃開更大的浪花。隨著距離拉遠,他那洪亮但已變得微弱的聲音,夾雜著水聲和風聲,斷斷續(xù)續(xù)地飄了過來:
“白盟主……別……這么兇嘛……當心……以后……真沒人敢要……你咯……哈哈哈……”
小船在余波中顛簸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平穩(wěn)下來。白曦揉了揉被氣得有些發(fā)脹的太陽穴,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才轉(zhuǎn)向身邊一直好奇觀望的辭九,解釋道:
“剛才那個顯眼包,是百煉門的少門主,趙天鋼。他們百煉門世代以鍛造神兵利器聞名江湖,手藝確實是頂尖的。只是這位少門主……” 白曦的語氣里充滿了嫌棄,“性子跟他打出來的鐵一樣,又硬又直還愛顯擺!就喜歡造些這種花里胡哨、除了大和重一無是處的大家伙出來招搖過市,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似的。”
她頓了頓,看著那遠去的鋼鐵巨艦,補充道:“不過,他們門里老師傅的手藝確實沒得說。等此間事了,倒是可以帶你去拜訪一下,讓他們給你量身打造一把真正趁手的好兵刃。”
辭九聞言,認真地點了點頭。關于百煉門,她聽孔先生說過無數(shù)次。那是江湖上公認的第一煉器大宗,無數(shù)成名高手的絕世神兵都出自其門人之手。這位趙少門主雖然行事張揚得有些滑稽,但這艘巨大得如同移動堡壘的鐵甲巨艦本身,就是一個活生生的、極具沖擊力的招牌!它所到之處,無需多言,百煉門那“力能撼岳、巧奪天工”的名號,便已隨著這龐然大物深深烙印在每一個看到它的人心里。這宣傳效果,確實不錯。
當小船輕緩地靠上湖心島堅實的木質(zhì)碼頭。踏上濕潤的木板,一股與湖面截然不同的暖意便撲面而來,夾雜著濕潤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辭九驚訝地環(huán)顧四周,在這盛夏時節(jié),島上竟是一片粉霞繚繞——連綿起伏的山坡上,茂密的桃林恣意生長,枝頭繁花似錦,深淺不一的粉色花朵層層迭迭,開得正盛。微風過處,花瓣如雨般簌簌飄落,在陽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澤,空氣中彌漫著清甜淡雅的桃花馨香。
“喏,” 白曦的聲音帶著一絲自豪,她抬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桃花瓣,指尖捻了捻那柔軟的花瓣,“這就是為什么這里被稱作‘桃林會武’。此島得天獨厚,地脈溫熱奇異,四季溫暖如春,桃花終年盛開不敗,算是一處難得的福地洞天了。”
島上人聲鼎沸,比湖對岸的小鎮(zhèn)更加熱鬧。在紛繁的人流中,白曦目標明確,帶著辭九徑直走向一處由巨大青石壘砌、顯得格外莊重的石屋——那里便是報名登記之處。
石屋內(nèi)光線稍暗,一位須發(fā)皆白、但面色紅潤、雙目炯炯有神的老者端坐在一張寬大的石桌后。他身著洗得發(fā)白的灰色布袍,身形并不魁梧,然而當辭九隨著白曦走近,目光無意間與老者對上時,一股無形的、厚重如同山岳傾軋般的“勢”驟然降臨!那并非刻意針對,僅僅是老者自身深不可測的修為自然流露的威壓。辭九只覺得呼吸猛地一窒,胸口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氣血瞬間凝滯,腳步不受控制地一頓,眉頭下意識地就要蹙緊。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候,另一股清冽如冰泉初融、卻又帶著鋒銳與威嚴的“勢”,如同無形的屏障般悄然升起,橫亙在辭九與老者之間。那沉重得令人絕望的壓迫感瞬間如潮水般退去,辭九只覺得胸口一松,新鮮的空氣涌入肺腑,讓她忍不住輕輕咳嗽了一聲,臉色也迅速恢復了紅潤。
“秦爺爺,” 白曦的聲音帶著熟稔的調(diào)侃,她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將辭九護在身后半步,“對我的人,就不必玩這套下馬威了吧?嚇壞了可不好。”
那被稱為“秦爺爺”的老者臉上嚴肅的表情瞬間融化,他捋了捋雪白的長須,發(fā)出爽朗的笑聲,眼中精光收斂,只剩下和藹:“哎呀呀,人老了,一時失態(tài),一時失態(tài)!主要是剛才這小丫頭身上那股子內(nèi)勁運轉(zhuǎn)的痕跡,跟老夫一位老友的路數(shù)太像了!多年未遇,一時激動,沒收住這身老骨頭散發(fā)的味兒。” 他語氣里帶著真誠的歉意。
他的目光越過白曦,溫和地落在驚魂甫定的辭九臉上,聲音放緩,帶著長輩般的慈祥:“小姑娘,別怕。老夫只是好奇,教你武功的師傅,可是姓馮?”
辭九定了定神,雖然還有些心悸,但感受到白曦在旁,也就心定了,恭敬地點頭回答:“回前輩,晚輩的武功根基,是跟隨‘白陽城’的馮教頭學的。”
“白陽城?” 聽到這個地名,白曦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臉上綻開一個更加明媚的笑容,語氣也帶上了一絲輕快,“原來小辭九的家在那里呀~~” 她轉(zhuǎn)向秦爺爺,“那接下來的流程就簡單多了。馮教頭辦事一向穩(wěn)妥,推薦信應該給你了吧?”
辭九聞言,立刻從懷中取出那個被仔細保管的信封,雙手呈上。秦爺爺接過,只是掃了一眼信封上特殊的印記和字跡,便滿意地點點頭,并未拆閱。他從石桌下的抽屜里取出一枚沉甸甸的刻著繁復云紋和編號的木質(zhì)令牌,遞給了辭九。
“這就對嘍!” 秦爺爺笑容滿面,“回去之后,記得替我給那姓馮的老家伙帶個好。就說——” 他故意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促狹,“就說‘秦老妖’過些日子,要去找他討杯老酒喝!讓他把壓箱底的好酒備上!”
辭九鄭重地點點頭,將令牌小心收好。這時,她驚訝地看到白曦也走到了石桌前,一副理所當然要登記的樣子。
“你……你怎么也參加?” 辭九忍不住問道。
白曦轉(zhuǎn)過身,眨巴著那雙冰藍色的大眼睛,臉上露出一個極其無辜又理所當然的表情,拖長了調(diào)子:“哎呀呀~小辭九忘啦?我也才十六歲呢~~這‘桃林會武’的規(guī)矩,可是二十歲以下的人都能參加的呀~~”
秦爺爺在一旁看著,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的笑容。他熟練地又拿出一枚樣式相似但似乎更加古樸、邊緣泛著淡淡玉澤的令牌遞給白曦,一邊遞一邊搖頭笑道:“你這丫頭片子又來摻和……唉,你這一參加啊,這屆其他那些心高氣傲的小家伙們,怕是又沒得玩嘍!”
白曦接過那枚特殊的令牌,在指尖隨意地轉(zhuǎn)了個圈,笑容燦爛又帶著點小小的得意,語氣輕松得仿佛在談論天氣:
“那也沒辦法呀~~總不能因為怕打擊別人,就不讓我玩了吧?秦爺爺,規(guī)矩可是您定的呢!”
…………
辭別秦爺爺,島上有為各地趕來的年輕才俊們準備的住宿區(qū)。
依山勢搭建的木屋鱗次櫛比,隱約傳來喧鬧的人聲。
白曦卻看也沒看那熱鬧的住宿區(qū)一眼。她拉著辭九的手腕,腳步輕快地拐上一條更為清幽的石階小徑,徑直朝著半山腰那片開得最為絢爛的桃林深處走去。
“跟我來,帶你去個好地方歇腳。” 白曦的聲音帶著理所當然的笑意。
穿過幾株枝干虬結(jié)、花枝低垂的老桃樹,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小巧雅致的院落靜靜坐落于此,四周被繁茂的桃林溫柔環(huán)抱。
青石壘砌的矮墻爬滿了碧綠的藤蔓,推開虛掩的竹扉,里面是一個收拾得異常干凈整潔的小院。
幾塊青石板鋪就的路徑,通向一間格局精巧的木屋。
屋前還有一小片空地,桃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和兩個石凳,上面纖塵不染,顯然常有人打理。
“喏,到了。” 白曦松開辭九的手,推開木屋的門扉,一股淡淡的桃花清香氣息撲面而來,“這里是我在島上的落腳點,清靜些。”
辭九跟著走進屋內(nèi)。
屋子不大,陳設簡潔,但一應俱全。窗明幾凈,陽光透過糊著素紗的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溫暖的光斑。然而,當她的目光掃過內(nèi)室時,腳步不由得微微一滯。
內(nèi)室里,別無他物,只有一張床榻。
一張尺寸明顯遠超單人所需的舒適寬大的床榻,正堂而皇之地占據(jù)著最顯眼的位置。
辭九的目光在那張大床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緩緩轉(zhuǎn)向身邊笑容依舊明媚燦爛的白曦。
她清亮的眸子里,清晰地掠過一絲了然和狐疑。
這個人……從提議住一間客棧房開始,到昨晚的同塌而眠,再到此刻這特意帶到的、只有一張大床的“清靜”居所……這一連串的安排,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早有預謀、步步為營的味道。
白曦似乎完全沒注意到辭九那充滿審視的目光,她徑自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戶,讓帶著桃花香氣的暖風更多地涌進來,聲音輕快得像只小鳥:
“怎么樣?比下面那些人擠人的地方強多了吧?安心住下,好好準備比試!”
辭九看著白曦那副坦蕩模樣,再看看那張不容忽視的大床,最終只能默默地把滿腹的“預謀論”咽了回去。
算了,人在屋檐下,何況這屋檐確實挺令人安心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