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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設(shè)定再不合理,這個世界依舊會按照設(shè)定的規(guī)則運轉(zhuǎn),這對于秦茶來說,是個非常棘手的情況,她將很難從這個世界里找出自己需要保護的病人。
維護協(xié)會對于“判斷病人”曾經(jīng)總結(jié)出三大規(guī)律:
一、世界所有的沖突和詭異,都和病人有關(guān);
二、病人在太陽底下沒有影子;
三、……靠直覺。
第一條太費腦力,第三條太多變數(shù),所以大家基本上都是靠著第二條鎖定病人的。
然而現(xiàn)在她所在的這個世界的設(shè)定很可能是“不日城里沒有太陽”,接下來她不得不根據(jù)關(guān)系和直覺找人了。
秦茶熄了蠟燭剛出門,就有人喊了一聲:“將軍!”
對方的聲音急促,聽起來很慌張。
“堯副官在中央光明塔上,抓住了一個偷光的賊,”對方大約在她一米前的地方止步,她能看得見模糊的兩三個人影,卻不甚清晰,只聽見對方很驚慌地說,“中央光明塔有異動,恐怕梟鳥很快便會攻襲城內(nèi)了?!?
秦茶沉默一會兒,她記得自己翻閱的卷宗里面不曾提及有入竊“中央光明塔”的偷光案例,她雖只管轄城南,但涉及中央光明塔,必然也是會有卷宗供她閱覽存底的。
梟鳥她倒是有一定的了解——極懼光,喜食人。
秦茶很快反應(yīng)過來,指了兩個人說:“加強城防,有異動立刻上報?!?
她緊接著又對另外一個人說,“那個人在哪?帶我去。”
人還在中央光明塔,這個位置太過重要,以至于身為將軍副官的堯酒完全不敢隨意處置,只能把人扣在塔頂看管。
光明塔約有十層樓高,除了大量的兵力看守外,它的外表看起來和普通的高塔并沒有什么不同,筆直的圓形塔,外墻是深色的石磚,厚重逾千斤的大石門,撲鼻莫名都是陳舊腐爛的味道。
秦茶爬上幽長的樓道,樓道非常狹小,一步一步拾級而上,上千的臺階走上去,到達頂樓剛探出樓梯口,便豁然開朗,秦茶可以看見近百平米的圓形殿堂,四周環(huán)繞的墻壁上雕鑿著無數(shù)精致的內(nèi)槽,每個槽內(nèi)都放著一支蠟燭或一盞油燈,環(huán)墻綿延至塔尖,再從塔尖吊下一顆巨大的夜明珠,整個塔頂?shù)钐昧寥绨讜?,地面繪畫的復(fù)雜圖案都分外清晰。
這里莊重而又富麗堂皇,充滿了光。
秦茶微瞇了瞇眼。
堯酒走上前抱拳,“將軍。”
堯酒是個二十五六歲上下的年輕人,他依舊穿著昨夜的銀色鎧甲,大概一米八左右的身高,長相頗為英俊,他朝向秦茶的表情與動作,都十分恭敬。
“人在哪?”秦茶一手按住腰間的重劍,神色淡漠地環(huán)視了一圈,然后……她臉上淡定冷酷的表情差點裂開——
“就是他?!”
堯副官跟著秦茶的視線看過去,很肯定也很羞愧地點頭,“是?!?
在秦茶的角度,她只能看得見他的側(cè)臉,弧度線條仿佛被上帝精心勾勒過,英挺又深邃,他微抬著下巴,閉著眼迎著光,面色極其蒼白,穿著深黑色的巫師袍,半蓋著他的赤腳,整個袍子在他身上總有些空落,顯得他的身形格外的瘦削病弱。
……瘦弱成這個樣子!!!仿佛風(fēng)微大些就能刮走的身子!還能突破重重包圍登頂光明塔,當(dāng)兵的臉還要?
那人的臉原本是面向塔頂唯一的小窗子那邊,聽見秦茶問話的聲音他才微側(cè)過頭,朝著秦茶的方向,帶著非常溫和儒雅的笑容。
可他的半張側(cè)臉卻在燈火下明暗斑駁,他笑著的弧度感覺都像是設(shè)計過的分毫不差,使他的笑容總有幾分奇怪的……詭譎。
可認真看過去,的確是一個溫雅得仿若世界和平的微笑。
秦茶:……
其實她還挺喜歡這樣柔弱的漢子,長相還屬于特別漂亮,看起來很讓人有保護*的那種。
她就是這樣的秦爺。
長得好看什么都好。
秦茶按耐下心里的彎彎九九,秉持著職業(yè)素養(yǎng)把他的身份稍微分析了一下。
他有可能是病人,也有可能不是,以他的身體狀況孤身一人來到這里的可能性不太高,不排除是有人特地帶他來到這里混淆視聽。
在場現(xiàn)在除去她,一共有三十多個人,如果說“入竊中央光明塔”是屬于沖突或詭異的話,那么她的懷疑對象就是這三十多個人。
秦茶直直走到他面前,對方雖然瘦,但很高,秦茶的視線只能平齊他的喉結(jié),于是她站上一個臺階居高臨下地看他,微垂眼,“你偷光?”
堯酒迅速上前解釋:“屬下日常巡查,就發(fā)現(xiàn)他站在這里。”
“只是站在這里?”
堯酒回答她,“只是站在這里?!?
“所以,”那人突然開口,他的嗓音清潤,有著一股子書香氣息的溫和雅致,不緊不慢地自帶著三分笑意,“沒有證據(jù)證明我偷光?!?
他一直低眉順眼,一臉“我真的是無辜”的模樣。
秦茶“哦”了一聲,問堯酒:“私闖中央光明塔是個什么罪?”
“死罪?!?
“小子,”秦茶刷的一聲抽出劍架在他脖子上,她不甚在意地提醒他,“無論偷光與否,你可都是死罪?!?
他沒有動。
足足半分鐘,他才伸出那雙瘦削到皮膚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見的手,淡定地挪開了秦茶的劍。
“將軍,您的話真不討喜,”他依舊溫柔地笑著,他稍稍抬起灰色的眼睛,目光沒有分毫焦距地落在秦茶握劍的手,話語間含著靡麗的親昵,“您這樣,會讓我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而秦茶卻在為剛剛自己的發(fā)現(xiàn)吃驚——這個男人的眼沒有焦距,他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