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刀手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趁著諸人賞花,裴夫人瞥了一眼墻頭那頭,閑閑開口:“我聽得多年前有樁滅門案甚為轟動,便是與花木有關。”
“可不是?”夫人們的丈夫都是刑獄、斷案相關,自然也知道許多大案要案,因此一說就知道,“當年真是蹊蹺。”
“說是犯人養了一條蛇,馴化它藏身于安南國一種草木,賣進事主家,那蛇某天夜里爬出,將一家幾口都咬死在睡夢中。”
幾位夫人齊齊打了個寒顫,柳氏環視一下諸人,開口:“聽聞事主是當年審理犯人案件的判官。審案子結果不合乎犯人心意,對方出獄后才苦心謀劃了這樁案子。”
“是啊,是啊,他流放南地,在那里結識了馴蛇人,才有后面的故事。”有位左軍巡使夫人摸著胸膛,一臉心有余悸的模樣。
“那判官家里真是可憐,從三歲稚兒到老母親,都遭受了厄運。”左斷刑家老夫人不住念叨佛號。
“那么——”裴老夫人就在這時施施然開口,“不知諸位嫁了這執掌刑獄的夫君,可有后悔害怕?”
大理寺卿夫人、右治獄廳推丞老夫人、左斷刑老夫人、左軍巡使夫人幾人交換下眼神,雖然不明白老夫人葫蘆里賣什么藥,但還是回答:“怕是怕,倒沒有后悔過。”
“老婆子我連怕都不怕。”
“這些罪大惡極之人,怕難道就不抓了?”
女眷們說起這遭事意見難得的一致,各個同仇敵愾。
一墻之隔,裴昭聽著夫人們的對話,站在風里心中五味雜陳。
怪不得母親強令他休沐,又叫他在花墻這側等著。看到兩位長輩居然能和好的驚愕讓裴昭破例告了假,不知她們意欲何為所以才坐在這里。卻沒想到能聽到這番話。
裴昭自然是頗有共鳴的,他不再提親,不就是怕拖累葉盞么?
墻那頭,他聽見祖母咳嗽一聲,又問葉盞:“二姐兒,若是你,你待如何?”
墻這邊,裴昭的手不自覺攥住了。
他抬頭想看,卻只能看見雪白的花墻和頭頂湛藍天空,墻頭有幾枝徘徊花枝,在風里高高翹起枝條,裊裊飄展。
因著不知道她會怎么回答,裴昭越發惴惴,只聽到自己的心臟在砰砰砰亂跳。
他努力豎起耳朵,捕捉著墻那頭的回答,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祟,他懷疑自己當下連血液沖刷心臟的響動都能清晰可聞。
葉盞思索了一回,認認真真答:“若是我家眷意欲行此,我不會怕,也不會后悔。”
“怎么?”柳氏聲音大了一點,似乎始料未及,“你膽子倒大。”
“倒不是膽子大。”葉盞笑,“譬如我做菜,有時也會被燙傷、切到手,被菜里的青蟲嚇一跳。但若是有人叫我不做菜,那比殺了我還讓我難受。”
她有愛好,不會因為中途的艱難因噎廢食。
“推己及人,自然也不希望對方舍棄自己的心中所愛。”
在場的夫人們紛紛點頭,都覺這話說到了自己心坎里去:
“是啊,都說巾幗不讓須眉,咱們公門女眷也不是貪生怕死的。”
“他們男人能出生入死懲治歹人,我們旁的不會,但就算怕也不會拖后腿。”
“就是。”
裴老夫人話里已經帶了笑意:“好孩子,是個會體恤旁人的。就是沒眼光的人太多,也不知是不是睜眼瞎。”
沒眼光的人指的是誰?諸人雖然驚訝,但覺得可能是葉盞開店時遇到的勢利眼之類,便也沒當回事,就是葉盞自己也這么認為的。
殊不知一墻之隔,“睜眼瞎”的裴昭站在風里,臉上神色莫測。
柳氏又笑:“若是諸位夫君說覺得自個兒面對的匪人如虎口之厄,涉危履險,要與諸位和離,這又怎么辦?”
“他敢?”有位夫人口快,“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煩了。”
“就是,我家那老貨瞧不起誰呢?老婆子我怕那個?”
“就他高風亮節就他要青史留名?一聲不吭就把家里人當拖累?”
“說不定他打起來還沒我厲害呢,還敢小瞧我是貪生怕死之徒?”
你一言我一語將那假想中的“夫君”批得一無是處。
裴昭覺得后背起了一層汗。
賞完花宴席還未散去,裴昭覺得心中憋悶,索性在院中呆坐。
原來兩位長輩聯手做這一場戲,想要讓他意識到自己所行錯誤。
聽完那番話,裴昭才覺自己之前所想太過狹隘。
他又有什么資格替別人先做抉擇呢?
這在夫人們眼里,就是“瞧不起人”。
也不知葉盞生不生氣?
他正悔恨,就聽小丫鬟通稟:“老夫人、夫人要見您。”
裴昭猛地站起:“好。”今日就是被訓斥、被罰跪他都認同,絕無半點違抗。
見了兩位長輩,她們臉上卻很和煦,并不提過去之事,反而笑瞇瞇道:“今日宴席上見了葉盞那孩子甚為投緣。”
“媳婦也喜歡得緊,又識大體又性情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