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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峻靠在椅背上,滿臉疲倦地說:“那天我掛了號說帶明皓去看牙,但臨時有事耽擱了我改到第二天,回來家她就擺出一副“就知道指望不上你”的臉色……”
蔚映如反駁,“我沒說這話。”
“你是沒說,但你表現出來了。”明峻看著她,手掌擊打著桌面說:“我看你在啃番茄,我心里難受說給你叫個外賣,你拉著臉說忙一天累死了吃不下……”
“我就是吃不下……”
“不是吃不吃的問題,是你當時的態度和隱含指責的語氣……”
蔚映如翻個白眼,說他,“我忙一天真很累……”
“我不累么!我他媽不累么!”明峻拍著桌子沖她吼。
“你吼什么呀!你他媽吼什么呀!“蔚映如蹭地站了起來,“你第二天不照樣沒帶皓皓看牙么?”
高美惠望著蔚映如說:“映如你坐下。”
蔚映如坐下冷笑說:“脾氣大過本事。”
明峻看她,“你再說一遍。”
高美惠看著明峻,“明峻你繼續說。”
明峻望著桌上的菜,偏了個頭說:“我不想說了,沒意思。”
高美惠沉默了片刻,問他們,“你們倆就是過不下去了,決意要分開對么?”
明峻和蔚映如沒做聲。
“那就有商有量地好聚好散。”高美惠說:“畢竟在一起十六七年了,共同撫育了兩個孩子,沖這點情分也不要鬧太僵。”
蔚映如一只手撐著額頭,手指悄悄揩眼角止不住的淚。
明峻低垂著頭,雙手揣西褲口袋里,輕聲跟高美惠說:“那天下午晚回來了會,她那手跟轟蒼蠅似的朝我揮。”
“去年我白天跑網約車,晚上接點私活和去干洗店刷鞋子,我從來沒有在夜里兩點前睡過,睡不著我就一個人去刷鞋。她失眠我一點不比她好受,我也想讓她過好日子……”
“我覺得我也要筋疲力盡了,只剩徒勞地活著。”
高美惠說:“沒那么悲觀。”
蔚映如乜他一眼,恨死了,朝著高美惠說:“他就這副死樣兒,說多就擺爛。”
明峻一副銅墻鐵壁,你說啥是啥。
蔚映如越看越來氣,什么心學玄學灰飛煙滅,揉了團紙巾就朝他身上擲去。
明峻指著她,“你再砸一次試試!”
蔚映如整個跟他定了罪,離婚不為別的,就他媽沒幽默感!她抬腳站餐椅上,指著明峻朝高美惠說:“他媽沒一點幽默感!”
高美惠知道要壞事了,準備去拉她門鈴響了,她猜是蔚映敏來了先去開門,就轉身開門的功夫,那夫妻倆就撕扯了起來,門口的人咻一下就沖了過去,喊著你敢打我姐!
轉瞬間,客廳里蔚映敏跟明峻扭打成了一團。
蔚映如從餐椅上慢慢下來,腦袋有些宕機地看著高美惠。
高美惠忽然意識到明心在家,朝他們說:“別打了,明心在書房呢。”
兩人住了手,幾個人一塊看向自始至終都寂靜無聲的書房門。
高美惠跟蔚映敏一塊走在回各自樓棟的路上,路上難得的沒有任何交流,累得慌。高美惠后悔沒阻止蔚映如喝酒,更后悔明峻回來后她沒能及時離開。只要有外人在場,夫妻吵架就多少存在表演的性質。
她到單元樓就跟蔚映敏再見,等鎖了車上樓到家都洗完手想到預報的晚上有雨,她又換了鞋下樓,把停在單元樓門口的騎行車給推上來。小區有車棚,車棚離她有段距離她更習慣停樓下。
她準備提著車上臺階,看見前面路燈柱下埋頭刷手機和抽煙的蔚映敏,她喊了聲,問你怎么不上樓?
蔚映敏收了手機看她,“我找不到鑰匙了,在這等房東找個跑腿的給我送來一副。”
高美惠說:“先上我家吧。”
蔚映敏說:“沒事姐,我站這兒等就行。”
“上來吧,我給你泡杯茶消消火。”高美惠說著提起騎行車就上臺階。
蔚映敏快步過來,接過騎行車說:“怕夜里淋雨?”
高美惠說:“淋兩場雨就不好騎了。”
蔚映敏一路提到電梯間,高美惠按了個三樓說:“等睡一覺尷尬的是他們倆,你等著瞧吧。”
蔚映敏說:“明峻不該朝我姐動粗。”
高美惠解釋,“他是想讓映如從餐椅上下來,沒真動粗的意思。”
到三樓,蔚映敏推著車出電梯問:“他們倆為什么要離婚?上周我見他倆還好好的。”
高惠美開著指紋鎖說:“因為明峻缺乏幽默感。”說完她自己都想笑,“映如沒說錯,明峻確實缺點幽默。”然后把門徹底打開,讓他把車貼著玄關墻放。
蔚映敏說:“我姐夫是很較真的人,四十來歲忽然要從技術崗轉去跑業務,是多少為難他了。”
“你姐不也坐辦公室的照樣給人洗衣刷鞋?”高美惠給他泡著茶說:“你姐會把生活中的無奈給戲謔化,懂得苦中作樂,她喊累的本質是想被看見,沒想讓對方施以援手來解決。明峻太脆弱了,這種脆弱性會讓他把一些話當作是對他整個人的全盤否定。”
蔚映敏看客廳墻面有細微裂紋,朝她說:“我住處的客廳墻面也裂了。”
“老房子了。”高美惠說:“我們這一期少說有十四五年了。“說完見他有好奇心,領著他說:“帶你參觀參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