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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子君素來喜靜,往日里在桃花島除了飯點也是難得尋著她人,只是這一次比之往日卻是更難尋著了,有時吃過早飯后人便不見了,約莫晚飯的時候才回來,到后來婚期欲近的時候,竟然有時到了晚飯之時也不見人,黃蓉也出去尋過,只是總也不知人在哪里,黃藥師后來便著她不必尋了,留些飯便是。
既然黃藥師如是說了,黃蓉等便都以為梁子君是與黃藥師說了去處的,可事實上,這次回了島后,黃藥師也是少有與她說上話,可是他倒也知道她在哪里。
在桃花島的東南角上有一處山谷,不大,但四季都有鮮花盛開,并有一眼溫泉,可謂是桃源中的桃源了。只是入口窄而隱蔽,即使是黃蓉也不知曉,黃藥師尋著梁子君的時候她便在那里。
遠遠的聽見溫泉內丁冬的水聲,黃藥師站在畫架的邊上,一張一張的翻看著梁子君這些日子里畫的素描。
有些是穿著露肩長裙的女子,只是都沒有畫出臉,裙擺雖長而寬,上身卻是極為貼身。有一些是風景,有海,但不是桃花島邊上的海。有一張畫的是一座半山中的房子,正面是大排的窗戶,和梁子君家里的東廂房有些象,但那窗戶卻不是隔扇窗。最下面的一張肖像,一個略有些胖的中年男子,眉眼與梁子君倒是有八分相似。
黃藥師看過后將畫原樣放好,這時聽得溫泉那邊沒了聲音,原想著許是上來了,便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子,哪知整個山谷竟只有那飛花落葉之聲。狐疑之下,又走的近了一些,那溫泉邊上除了一摞衣物外哪里有人影。
走得更近了些,一直到了溫泉的邊上,拿起那一摞的衣衫,外衫里衣都在,怎的人卻不見了?雖覺得如梁子君那般的水性,溺在一潭溫泉里應是不可能,還是傾身往泉水里看了一看。卻見得梁子君在水下粲然笑之,一串水泡升起,還未待黃藥師再反應,腳踝卻已被一雙纖手抓緊了,那雙手往下一拉,饒是如黃藥師這般的人物也是再無辦法,整個人以極為狼狽的姿態落入泉中,水花濺起一丈多高。
黃藥師知道自己是被算計了,只是落水太過突然,身上鞋子長衫一件不少,想要游起來也是束手束腳,何況梁子君是打定主意了不放過他,松開他的腳后便按住他的肩往泉底去。
梁子君見著黃藥師說不了話,只是一雙眼睛瞪著她,好笑得很,只是雙腿打著水把他往泉底壓。黃藥師見得她笑得差點嗆到水,也是又好氣又好笑,索性順著她的手一拉,驚得梁子君趕緊收了手便往上游,可是哪里還跑得了,只見得黃藥師的臉在眼前越來越近,然后揚起的嘴角……
在黃藥師的舌尖撬開梁子君的牙齒,觸到她舌尖的那一下,她的心驟然停了一拍,手勾上他的頸。
也許她閉氣的時間太長了,不自覺靠向黃藥師,不斷的吸吮,索求更多的氧氣。
黃藥師帶著梁子君一直游到溫泉邊的臺階上坐下來,水剛過肩,梁子君兩只手緊緊的摟著他的脖子,把頭埋在他的頸邊,聽著他帶笑的斥道:“胡鬧!”
梁子君知她現在也就穿著肚兜裘褲,清涼得很,在水下倒也還好,如今哪還敢露臉,只是把頭埋著,撲哧撲哧的笑。黃藥師原想把她拉開,梁子君怎會讓他如愿,死命的箍著他的脖子,就是不抬頭。
最后黃藥師也是無法,終是抱著他的小續弦,低聲問道:“怎么了?”
怎么了?梁子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在這個世界已經生活了十幾年,她已經和任何一個南宋人沒有什么區別,她對金人有些厭惡,蒙古人在她看來就是外族,她都快忘了曾經自己也哼過五十六個民族是一家,她習慣說話的時候拱手,自我介紹說“嘉興梁子君”,她快忘了自己原本是一個地道的北京人。她甚至習慣了吃沒有辣椒的食物。她以為自己把過去都忘了。
可是在她把紅色的嫁衣裝進箱子,坐進那駕扎著紅綢的馬車的時候,她好象忽然恢復了記憶,她想她的爸爸,那個總是笑呵呵的躺在靠椅上端著茶說:“小君有沒有喜歡的男生啊?有的話一定要告訴爸爸,爸爸好好幫你參考參考!”的人,他會指著電視里在婚禮上那個把女兒交給女婿后,低下頭默默流淚的父親說:“這老頭好沒出息,等到我家小君出嫁的時候,我一定要從頭笑到尾。”
梁子君把頭埋在黃藥師的頸邊,說:“沒怎么,就是胡鬧。”他的衣服和頭發上都是水,所以他感覺不到她的淚水。
黃藥師說道:“你若是記起以前的事了,等蓉兒成完親,我與你一同去尋人。”說到這里,他感覺到脖子上的手臂松了一些,將他的小續弦的臉頰拉到眼前,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日梁子君會哭。
他說道:“如若不愿,我們先尋到你的親人再成親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