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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永和宮里透著一股安靜,炭盆熏得滿屋子讓人感覺昏昏欲睡, 胤祚一邊抱著元寶一邊揉捏著它的爪子,面對著祝蘭有些疑惑不解的目光緩緩開口。
“兒子小時候經(jīng)常會看見額娘翻閱明史, 書簽經(jīng)常夾在明孝宗與張皇后的那一頁?!?
祝蘭臉上一紅, 胤祚年幼那會她對玄燁還有些綺思, 再加上那畢竟也是她前世今生唯一的男人, 難免會生出些少女情動和癡心妄想。
只是后來他對太子的諸多縱容和對其他皇子公主的忽視, 讓她迅速意識到了這個男人的涼薄, 因此等暢春園那件事情發(fā)生后她就再也沒想過這些男歡女愛之事了。
沒想到胤祚雖然年幼,但是卻對當(dāng)年她平日里翻閱的書籍多有關(guān)注,甚至還記到了今日。
“額娘的所思所想,兒子能夠揣度一二,正好兒子的身子骨也差, 心思如今也都系在火器營里頭……只娶一個福晉既能打消太子那邊的猜忌, 也能向汗阿瑪昭示兒子的決心?!?
胤祚自己倒是沒什么“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想法,他如今全副心思都擺在那些西方傳教士逐次帶回來的那些物件上, 對自己的福晉人選也沒什么想法。
但是他是知道額娘的苦的。
年幼在永和宮的時候,額娘還是盛寵,每次綠萼姑姑進來通報汗阿瑪在哪里過夜留宿的時候,她那雙如星星般跳動的雙眸都會微微暗淡。
那雙溫暖修長的手會將他抱得緊緊的,窩在溫暖的被褥中的雙睫不斷地顫動,讓他記了很久很久。
他不想讓他以后的福晉像額娘一樣,也不想做一個與汗阿瑪一樣的男人。
與祝蘭通過氣后沒多久,胤祚就親自跑了一趟乾清宮,他恰好選了個多地上報風(fēng)調(diào)雨順的好時節(jié),玄燁心情正好,這才沒有聽到他的請求后將他打出去。
胤祚沒有像在祝蘭那里一樣上來就直說什么“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話語,他知道自家阿瑪少時受過這些男女情愛的苦楚,便將不愿意要格格的原因推到了自己的身體上。
“太醫(yī)的意思還是要固本培元……”胤祚面上裝出一副扭捏的模樣,耳尖都憋氣憋紅了,才在玄燁微瞇的眼皮子底下裝出了一副有難言之隱的模樣。
他這個請求玄燁倒是沒拒絕,只是面上有些淡淡的看不清神色。
“既如此,朕就先不給你看側(cè)福晉了。”
先用話術(shù)穩(wěn)住了玄燁,其余事情操辦起來就簡單多了。既然自家兒子現(xiàn)階段不想有什么格格侍妾,祝蘭簡直不要太支持,她干脆將原先要擺他屋子里去的小宮女留在了永和宮里面,平日里養(yǎng)養(yǎng)眼也挺好的。
只要按住玄燁不讓他賜人進府里,日后等嫡福晉生了孩子,關(guān)起門來誰也不知道六阿哥府上的事情。
“都說愛新覺羅家專出情種,朕當(dāng)年還不信,如今卻是信了四五分……”
玄燁心里對自己兒子什么想法都是門清,但他沒有拆穿,只是歪在永和宮的榻上時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來幾句感嘆。
祝蘭本來是覺得自家兒子如今這樣挺好的,重情重義,只是聽玄燁這么一說卻不禁打了個激靈。
畢竟順治帝和董鄂妃的前車之鑒還在那里擺著,而且,玄燁對董鄂妃那可是恨得咬牙切齒。
要知道,當(dāng)年和碩榮親王夭折后孝獻皇后可是打過養(yǎng)玄燁的主意的,這才導(dǎo)致佟妃后來急匆匆將兒子托給了太皇太后撫養(yǎng),導(dǎo)致母子分離。
等到玄燁上位后對孝獻皇后那一支的董鄂氏那可是深惡痛絕,至今那一支還在夾著尾巴做人。
她可不想自己兒子的所作所為被玄燁看在眼里后打上烙?。?
想到這里祝蘭馬上面不改色地轉(zhuǎn)移話題:“聽說毓慶宮里的李側(cè)福晉有孕快四個月了?”
提到太子的子嗣,玄燁也是微微嘆了口氣:“毓慶宮后院里頭沒有正經(jīng)主子還是不行,先前生的孩子一個都沒留住,那些烏泱泱的勾心斗角朕聽了就煩!太子也是,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不說在娘胎里就流了的孩子,就連好不容易生下來的兩個格格都保不住。
祝蘭對此保持沉默,太子長子的名號擺在那里,毓慶宮里的女人不動心的到底還在少數(shù)。
“石氏看著是個得用的,她家中如今也算孤苦,朕想著她阿瑪從前立下的功績,打算扶一扶她的兄弟。”玄燁歪在榻上,隨手捻了一顆剝好的栗子吃。
“另外……朕也打算讓她正式冊封太子妃后替你們打理點宮務(wù)?!?
祝蘭原本在剝栗子的手一頓,宮務(wù)由四妃共同掌管多年,里頭的
彎彎繞繞都不是太子妃這樣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能一下子摸清楚的。
還有內(nèi)務(wù)府里頭那些人精,到時候萬一出點什么差錯……玄燁此刻在永和宮說這個,怕不是存了讓她指點石氏的念頭。
玄燁眉目含笑去拉她的手,細細幫她把手上的栗子碎殼攏了下來:“你秉性純善,這么多年相處下來,滿宮嬪妃中朕最信任的就是你。”
惠德榮宜四妃中,惠妃雖然資歷最老還生了大阿哥,但是如今朝堂之上保清與保成簡直可以算得上勢如水火,饒是玄燁再怎么裝作沒看見,心里也知道不能將教導(dǎo)太子妃處理宮務(wù)的事情教給惠妃。
這么算下來,按照封妃的尊卑順序,恰好就輪到了德妃。
雖然從前永和宮與東宮那邊有些摩擦,但是這么多年下來,德妃也沒有仗著執(zhí)掌宮務(wù)和家中叔伯主管內(nèi)務(wù)府對毓慶宮那邊出手,倒是讓玄燁更加信任她的為人,想必她也不會和太子妃一個剛嫁進來的孩子置氣。
祝蘭笑笑:“既然皇上都這么說了,那臣妾也就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
就算今日她不應(yīng)下這活,日后玄燁也肯定會在榮妃和宜妃里面選一個出來指點太子妃的,還不如將主動權(quán)先掌握在自己手里頭,到時候見招拆招。
玄燁滿意地點點頭。
……
過了四月,春和景明,給四個阿哥賜婚的懿旨一下,京城里頭一下子就熱鬧起來了。
只是宮外的販夫走卒看看熱鬧,宮內(nèi)的人對賜婚圣旨的反應(yīng)可就大不相同了。
原本惠妃準備給八阿哥的哈達納喇氏被玄燁指給了七阿哥,八阿哥的福晉變成了安親王的外孫女郭絡(luò)羅氏,而五阿哥的福晉他塔喇氏的阿瑪居然只是個員外郎!
相比之下,六阿哥胤祚的福晉西林覺羅氏的阿瑪好歹還是個清貴些的從四品國子監(jiān)祭酒。
他塔喇氏家里頭自然是感覺天上掉餡餅了,他們家本就不是什么高門大戶,能夠攀上皇子阿哥那是想都不敢想,嫁妝的事宜都是祖父布雅努親自準備的。
而另一邊的西林覺羅氏府上就沒有這么喜慶了,西林覺羅夫人幾乎是怔怔地接過宮里太監(jiān)的旨意,將侍女急急忙忙塞到手里的碎銀子遞了過去:“真的是咱們家么?”
傳旨的太監(jiān)只當(dāng)她是高興傻了,接過碎銀后揣進兜里賠笑道:“這不就是國子監(jiān)祭酒鄂拜家里?您家閨女是西林覺羅氏·雅爾檀吧?如果是的話,那就錯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