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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母和裴應離開一陣子后,姜父也跟了進去。姜寶旬傳訊息說要在外頭吃晚餐,于是還留在客廳的兩兄妹訂了披薩外送。
「你拿進去。」對著還冒熱氣的披薩盒,姜寶年率先開口。
「我不要,你拿進去。」姜寶韞還在逃避。
「可是它冒煙,我手燙傷的話怎么辦。」
姜寶韞對哥哥嘆氣,忍住了「我燙傷沒關係嗎」的抱怨,還是去找了兩疊厚報紙替他墊著,姜寶年也就乖乖的送食物去給父母和裴應了。
姜寶韞圍觀姜寶年寫數學,發現自己一點也看不下去,連逗姜寶年也不好玩了,她煩躁的又出門夜跑,回家時發現裴應和爸爸被指派去超市了。姜寶韞洗了澡又躺在床上發了會呆,依然心情糟糕,比心情糟糕更煩人的是思緒混亂。
她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決定還是去找混亂源頭裴應。
姜寶韞開了門偷偷摸摸下樓,已經八點多了,姜寶旬夫婦剛剛回家,正在廚房和姜父聊天,姜寶年在客廳抱著一疊紙和兩塊黑板寫字,姜寶韞往外看了一眼,裴應的車子在庭院里,鞋子在玄關,她清楚裴應今晚大概也留宿。
她去廚房裝了水,迅速逃離爸爸和兄嫂的關愛目光,又上樓去找了正在敷臉的媽媽,姜母把她拉過去揉了一陣,沒說什么就放她離開了。
姜寶韞忐忑地叩響客房的門,裴應說了句請進,姜寶韞開了門發現裴應正在參加線上會議,他移了摺疊桌的位置,鏡頭背對房門。
裴應神色如常,也看出姜寶韞小心翼翼的表情,招招手讓她進來,拿起筆在旁邊的紙上寫字。
姜寶韞湊過去看,有力的字跡寫「妹妹怎么了?你有心事?」
她趕緊搖搖頭,抓過另一支筆接著寫「我好無聊,可不可以在你這里待著」
裴應瞥一眼又回去盯著螢幕,露出點難以察覺的笑意。
姜寶韞見他還沉吟,趕緊繼續寫下去,「保證不吵你也不讓鏡頭拍到,我去找東西來畫畫」
筆電還傳來有人報告的聲音,裴應裝作調整姿勢的樣子遮住鏡頭對她笑。姜寶韞知道他答應了,雀躍地跑回自己房間,拿了電腦繪圖板又進客房,趴在床上歪斜著畫。
裴應自己匯報結束后,因為是例行會議也不需要多說話,注意力就散了些。
姜寶韞和她哥姜寶年有個相似的天賦——好像生來就非常擅長與熱愛瑜珈,兩人總是軟骨章魚一樣固著在常人無法辦到的詭異姿勢里,尤其緊張時更甚。
于是坐在房間角落的裴應發現她不知道何時下了床,把自己安在小凳子上,然后捲著那張凳子向他移過來。每次他目光離開螢幕或紙面她都能解鎖新姿勢,腳脖子擱在脖子上、雙手在后背打結、長腿作麻花狀纏緊椅面,難為她手上還抓本書一面看著。
獵奇版本的木頭人大師姜寶韞同學,雖然每次被目擊時都是靜止中,卻在目光死角慢慢向裴應逼近。
好不容易熬到中場休息,裴應把她抓過來。「妹妹,你剛剛說不吵我的……」
「我很安靜啊?」姜寶韞滿臉無辜。
「你的姿勢吵到我了。」裴應很堅持。
「對不起。」姜寶韞道歉也很利索,「那鏡頭能拍到哪里?」
裴應比了個高度,姜寶韞蹲在他腳邊彈簧似的上下伸縮一陣,又坐下了,巴掌大的臉擱在他膝蓋上。
「我不動了,你不會覺得這種姿勢很吵了吧?」姜寶韞抱住他的小腿,柔順長發有幾綹散在他的大腿上。
裴應感覺這個姿勢很不錯,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簡直是大錯特錯。他不太確定把她漂亮的小腦袋瓜放在某些難以啟齒的部位附近是否合適。
只過了幾秒,裴應立馬意識到這個決策是錯誤的。但此時已經覆水難收,會議馬上開始,他沒法立刻哄好姜寶韞,還要確保她沒看見自己興奮的痕跡。
「妹妹,你一定不能動,你動了我也會跟著動,會被罵的。」他輕輕按住她頭頂,撥開自己腿上如水藻蔓延的濃密黑發,「你的頭發弄得我好癢,但是你這樣待著好,我本來有點冷。」
裴應說謊了。其實沒人在意這些,他有好些同事的貓狗在鏡頭前亂晃,還有放鸚鵡咬麥克風的,同時他也并不怎么冷,可以預見的是會愈來愈燥熱。但是他不想要鏡頭拍到姜寶韞,并且最好她就這樣溫順的貼在自己膝蓋上。
會議的下半場開始了,上半場是有客戶的演示,下半場只是內部會議,氣氛輕松許多,經常有人插科打諢。姜寶韞一面聽一面偷笑,裴應挑了她的長發捲著玩,只偶爾提點意見。
畢竟是連假第一天的晚上,原本就是為了配合有時差的外國客戶才開線上會議的,負責人也不強留大家,隨便交流下意見很快就散了。
姜寶韞也伸個懶腰就要起身,卻被裴應壓住了肩膀。他還沒決定該如何是好,只想先穩住她,姜寶韞卻誤會他還冷,轉過身也抱住了他另一邊膝蓋。
「裴應,你這么怕冷要不要我去搬暖氣上來?話說你穿了襯衫還打領帶為什么順便不穿長褲?」姜寶韞抬起頭接連問著,伸手想去摸摸他的襯衫下擺厚度,然后就看見了略低于自己視線的褲襠處隆起。「噢,這個……哎呀。」
有鑑于姜寶韞對這件事似乎不太抗拒,并且信誓旦旦保證可以幫忙,裴應暴露欲望時已經不再特別難堪,甚至還有馀裕變著法子勾引她。
但是今天畢竟是在她父母家。
下午促膝長談之后,姜家父母都表示支持兩人戀情,甚至為了孩子氣的小女兒鬧得太過頭似乎有點虧欠感。裴應暗想,絕對不能讓信任因為衝動功虧一簣。
「今天不可以,妹妹。」裴應按住已經伸出了手的姜寶韞。
姜寶韞轉轉眼珠,心下了然。「你怕被人看見嗎?」
「這樣不太禮貌。」裴應覺得當下姿勢十分考驗他的耐力,把還抱在他腿上縮成小小一團的姜寶韞拉起來,自己也站起身,「來,你上來坐椅子。」
于是兩人的姿勢轉過來了,姜寶韞坐到旋轉椅上,裴應蹲坐在她剛剛拿來當道具的小凳上,稍微彎下了腰試圖遮掩自己。姜寶韞倒是不怎么介意,只覺得他臉紅得特別惹人愛,把裴應的臉按在自己腿上揉他頭發。
「你頭發真的都不剪,愈來愈長了,但是好好摸……還有你這樣蹲著看起來好大隻哦。」她嘴里隨便念著。
「我很高的。」在185-187公分之間浮動的裴應猶豫了一秒,「有187呢。」
「好高好高。」姜寶韞敷衍他。
氣氛沉靜下來,裴應繼續貼著她厚實的褐色格紋睡褲,姜寶韞漫不經心地捏他后頸。
「裴應。」她又捏了一陣之后開口。
「嗯?」
「你下午為什么覺得難過?」
剛剛累積的靜謐心情一掃而空,儘管有所準備,裴應依然覺得心情有些復雜。
姜寶韞從前不是這樣的,姜家會毫不掩飾地問「你為什么不高興」的人,從來都是她的二哥姜寶年。姜寶韞總是有點事不關己,而且是讓人毛骨悚然的—敏銳,但事不關己。
「我可以說,但是你不能把我當作脆弱的玻璃娃娃來對待。」裴應換了一邊繼續貼著她的腿。
「好呀,你說。」
「你說阿姨不喜歡的話,就把我打包送走斷絕往來。」裴應盯著墻角的捕蚊燈,眼神失焦。「我知道那是對阿姨的激將法,只是想到以前的事情。」
當然還有他們的假結婚協議,就算現在不扔掉他,她五年后也會帶著兩人的孩子離開。裴應也想到了這事。但他早就答應姜寶韞了要幫忙,自己也的確得到了接近她的機會,所以不能抱怨。腦海里閃過幾個差勁的念頭,很快被他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