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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子說：「那就來學(xué)學(xué)生物吧。」

「在説什么？生物？我有在學(xué)啊、人體之類的……」

森村吉子抬起頭，眼睛往上望向這么説著的洋子。

「哈啊？人體？H……」

「什么呀、是説畫畫的事啦。」

「……是嗎、是畫畫啊——反正你是為了畫色色的本子才學(xué)的吧！H！」

「欸？意義不明！才不是……六成不是了啦！」

「連八成都沒到嗎？」

「那洋子説的學(xué)生物又是什么——保健體育？」

身子稍微前傾、洋子以一種好笑的表情看著她。

「哈？那種事你自己去網(wǎng)上學(xué)。我是説——你跟我一起去門外的花園！」

順著她那淺橙色的指甲片的指向看去，吉子看到落地窗外陽光底下的小塊方形園地。

不論從右手邊的車庫離開還是從左邊的家門出行，如果不扭頭一下就不會特別注意它，那里所種的植物一直像馬路邊的景觀一樣被她普通地習(xí)慣到了幾乎會忽視掉的程度。

「都被你當(dāng)成什么了啊？啊啊、百合星人妹妹真可怕——」

「等、什、哈啊？？剛才的那些H什么的猜想到底都是誰的嘴里先説出來的啊？！」

「就算是我説的，那個是，為了試探你到底是不是有被本子帶壞……」

「洋子好煩……」

次女望了望把世界染白的刺眼陽光，只想到外面的溫度就有些燥熱。她還是同意了：「啊、算了，反正我想畫畫，那就看著你照顧那塊土好了。」

長女卻説：「你也來做啊！」

「為什么？」

「松土用的蚯蚓到了扭來扭去的太惡心了所以就交給你啦！！」

「……我就知道是這樣。為什么會有喜歡園藝的人還怕蟲啊？真搞不懂。」

「不行嗎？漁夫就不可以怕魚嗎？」

洋子不依不饒地回嘴道。

「漁夫才不會怕魚呢。」

「漁夫就不可以有深海恐懼癥嗎？你説啊、不行嗎？有錯嗎？海賊王也不會游泳啊！」

「洋子在説什么外星語完全聽不懂。……知道啦反正會幫你做的。」吉子無奈地站起來，開始捲起衣袖。「哈啊……」

「在嘆什么氣啊？」

「在想我讀大學(xué)以后洋子怎么辦好呢。」

「這樣好了，你也考本地大學(xué)。」

「欸——」

「不情愿的話就別管那么多……」

兩人戴著寬簷帽來到屋外。

今年的天氣有些反常。上個星期還是涼風(fēng)颯爽，今天卻驟然升溫，晝夜溫差也很大，讓人不知道該怎么穿衣服——就算是換季時節(jié)，也實在有些古怪。如果是在北海道，這個月份已經(jīng)下了小雪也説不定。此時不用溫度計不看手機也知道，接受了數(shù)小時陽光照射的下午叁時的地面正熾熱地烤著鞋底。

長方形的狹長石槽內(nèi)，以顏色偏黑褐的松軟泥土填充，總的來看有兩叁平米的面積，土層有叁四公尺深。佈置説不上精巧，但看起來也不糟亂。從左到右，在一定間隔下，依次種有紫陽花、小番茄、薄荷、海棠以及一簇南天竹。槽邊有許多形狀各異的空花盆，唯一盛土的盆里也只有光溜溜的枝條。

「嗚哇！真虧你能面對那包，蠕動的……」

洋子看著吉子手中的蚯蚓忍不住后退一步。

戴著白色勞動手套的次女面上平靜，其實也不太愿意感受這種觸感，和什么都不怕的小時候不一樣，若是徒手來捉大概也受不了，只是因為被她拜托了，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土里夠給蚯蚓食物嗎？」

吉子瞇著眼把袋口拆開，軟細(xì)的一根蟲軀就爬上了她食指的手套表面。

洋子又悄悄后退了小半步，說：「家里這塊地方亂七八糟的東西也種了好久了，完全可以的。」

蚯蚓愛吃的腐殖質(zhì)與鳥糞球在這里頭都不缺。

「真虧你能買到這么小包的蚯蚓啊……不是都會賣很大包嗎。」

「當(dāng)然了、這可不是買的。」

洋子蹲在一旁，看著吉子以手指把這些小東西帶入土中，均勻地在每個點都放一些。稍微有點讓長女想起小時候看蝸牛的事情。她繼續(xù)解釋道：「這是禿頭給我的。」

「誰是禿頭？」

「中學(xué)的物理老師。禿頭最喜歡釣魚，所以養(yǎng)起來做魚餌，聽説我想找蚯蚓松土就送給了我一點……隔了那么久偶然見到他、還像之前一樣精神呢，頭也一樣禿，只不過看起來已經(jīng)放棄染發(fā)了，完全是老頭了。」

「欸……是這么回事。」

「説到老頭——爸爸他之前回來的時候說想在這里種柿子樹——所以我都説已經(jīng)沒有位置了。媽媽倒是想做個水池加上竹筒和水車、弄成和式的……但是他們兩個都忙得要命嘛，結(jié)果還是由我來做主了。」洋子比劃道：「要我來説的話~就應(yīng)該把這邊的這塊到墻角那——都砌石圍起來也填上土才好！現(xiàn)在這么小一塊，什么也種不來……然后再種上爬山虎，説不定可以一直掛到我們的屋頂上，感覺不錯吧？怎么樣怎么樣？」

吉子順著她的想象看向墻面，說：「嗯……很綠色。」

「對吧？」

長女笑吟吟地、將矮墻上連接龍頭的水管拆了下來，往澆花的提桶里接水。

她那高馬尾下的后頸汗涔涔的，躲在草帽底。

在蚯蚓的事上幫完忙的吉子坐在屋簷下的太陽椅上。

太陽椅是洋子從網(wǎng)上購得的。在屋簷下的廊道上放置，有那么一點她喜歡的異國風(fēng)情。好在不經(jīng)陽光直射，這個坐椅并不發(fā)燙。森村吉子拿出小畫板和一根只有半截長的2B鉛筆，放松下來，開始畫一點速寫。

洋子的「洋」應(yīng)該取為太陽的「陽」吧——她無來由地這么想。

但是，光只是「洋子」就已經(jīng)足夠元氣了，一點也不比「日向」之類的名字要沉鬱。

按拉著受傷的噴壺，在日光下澆水的長女，正在對她講怎么把果皮封在密封袋里做成有機肥料的事情。

「你知道要怎么才能加快腐爛分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