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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公子,”文俶重新落座,語氣疏離,“今日究竟要與我說什么?”
杜若璞執起筷子,將紅燒肉輕輕夾到她碟中,聲音柔緩:“先嘗嘗這紅燒肉,白芍特意為你做的。還有這海棠釀,是今年新采的海棠果所釀,陳管家特地差人快馬送來京城……都是你從前最愛的。”
文俶垂眸瞥了眼碟中,并未動筷:“勞杜公子費心。如今我慣食文博哥哥做的雞子羹,愛飲李大娘釀的梅子酒,過去的口味……早已不習慣了。”
“口味會變,血脈親情卻變不了。”杜若璞凝視著她,聲音低沉,“還有父親……你也要將他忘了嗎?他……病了。”
文俶的身子驟然僵住,擱在膝上的手不受控制地輕顫。李文博悄然伸出掌心,覆了上來。溫熱的觸感包裹住她冰涼的手指,輕輕收攏。
這細微的親密分毫不差地落進杜若璞眼里,他壓下眼底翻涌的情緒,執起酒盞,緩緩推到文俶面前:
“父親知我今日來見你,臨行前特意囑咐,定要讓你嘗嘗,這今年的新釀。”
“父親……怎會病倒?”文俶舉杯一飲而盡,喉間滾動著苦澀。
“積郁成疾。”杜若璞的聲音又輕又緩,“自你不見蹤影,他日夜懸心,人前卻還要強撐……”琥珀色的酒液又一次斟滿白玉杯。
“現在情況如何?”
“起初只是茶飯不思,近來夜咳愈發嚴重……”話音未落,文俶已仰頭飲盡第二杯,酒盞落桌的脆響里帶著顫音。
“咳得可厲害?”她已捏緊了第叁杯酒。
“每夜子時必發作,總要咳上大半個時辰。”杜若璞的聲音忽地沉啞,“前日我去侍藥,見他帕子上……”
文俶猛地灌下第叁杯,酒汁沿著嘴角滑落,在衣襟上洇開水痕。
“帕子上怎樣?”
“帶著血絲。”
這四字落下時,文俶已飲到第五杯。杜若璞斟酒不停,她喝得又急又兇,仿佛要將翻涌的心緒連同酒液一齊咽下。
李文博蹙眉欲勸,杜若璞卻舉杯相阻:“文博兄,我敬你。多謝這些時日對舍妹的照拂。”他側身擋住李文博的視線,看著文俶眼尾泛起胭脂色的薄紅,又連飲兩杯。
當文俶伸手續要去取下一杯酒,整個人已經搖搖欲墜。杜若璞順勢將人攬進懷里,在李文博寒霜般的眸光注視下,他挑釁地低下頭,吻住那對沾滿酒香的唇。
“到此為止。”
李文博霍然起身,袖袍帶起一陣冷風。他一把將神志昏沉的文俶從杜若璞懷中奪過,牢牢護在身后。素日溫潤的眉眼此刻銳如出鞘利刃。
“若璞兄應當最清楚,文俶如今是侯少監親點之人。”他扶住腳步虛軟的文俶,逐字逐句,冷如寒冰,“她今日在此處的一舉一動,錦衣衛皆看得分明。”
“望君珍重。”
“砰”的一聲,雅室門扉被重重合上,余響在空氣中震蕩,只剩半盞殘酒在桌上輕晃,仿若杜若璞晦暗不明的面容。
天色已黑,本應將文俶直接送回侯府,可她如今模樣,李文博實不放心。索性將人帶回了自己的寓館。兩人剛行至巷口,文俶便吐了滿身。他當即脫下外衫,仔細裹住她沾染污漬的身子,將不堪盡數掩去。
一進院門,他徑直將人打橫抱起,輕輕安置在榻上。
昏黃燭火,映著榻上人兒不安的睡顏。李文博俯身,輕柔地替她褪去臟污的衣衫。他取來溫濕的布巾,坐在榻沿,動作細致為她擦拭。從桃紅的臉頰,到纖細的頸項,再至玲瓏曲線,每一寸都呵護至極。
文俶渾身滾燙,宛如熟透的蜜桃,仿佛輕輕一碰,便要沁出甜汁來。她無意識地囈語,帶著哭腔:“哥哥……文博哥哥……我要見爹爹……爹爹,煙兒好想你……”
李文博愛憐地伸出手,將她頰邊被汗濕的碎發輕輕別至耳后。掌心在她發燙的臉側流連,深深凝視著文俶每一寸眉眼,仿佛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入心底。半晌,終是壓下翻涌的心緒,欲起身離去。
“哥哥……不要走……”
“我不是你哥哥。”他的手腕似被水草纏住,試圖抽回,“得去給你拿醒酒湯。”
“文博哥哥!別走!”
那具僅著一條海棠肚兜的雪白身子,竟猛地撲入他懷中。柔軟的雙臂如藤蔓般緊緊箍住他的勁腰,滾燙的臉頰深深埋入他胸膛,飽含依賴與倔強,仿若死生不愿松開。
李文博渾身僵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就此牢牢釘在了榻邊,再是無法移動分毫。
他掌心滾燙,覆在文俶光滑的肩頭,將人輕輕轉過來。
燭火在他眸光中跳躍,嗓音低沉又危險:“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我是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