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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的光線有些暗,陽光被厚重的窗簾濾去了大半,只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模糊的光影。
溫穩的哭聲斷斷續續。有時帶著無法掩飾的委屈和恐懼,一聲聲撞在墻壁上。
聲音又輕飄飄地落下來,鉆進了佐伊的耳朵里。
佐伊腳步一頓,心里有些揪緊。
他比誰都清楚這哭聲背后藏著什么。
巴掌聲,隔著兩道門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他快步推開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著女孩房間上的香味就撲面而來。
視線落在溫穩臉上的瞬間,佐伊的眼神騰地露出震驚。
小姑娘被佐森摟在懷里,半邊臉頰還蹭著灰塵,精致的臉蛋上赫然一道紅痕,邊緣還沾著已經干涸的血漬。
嘴唇也腫著,嘴角掛著沒擦干凈的血絲。
她大概是哭累了,此刻正抽抽搭搭地仰著頭看他。眼里蓄滿了淚水,連眨眼都帶著怯生生的顫意。
“你看都把她弄成什么樣了?”
佐伊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卻在彎腰抱起溫穩時瞬間放軟了動作,生怕碰疼了她。
小姑娘輕得像一片羽毛,被她抱在懷里時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然后把臉埋進佐伊的肩窩。
溫熱的呼吸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來,剛才還斷斷續續的哭聲突然就停了,只剩下鼻翼偶爾翕動一下,像找到了安全的港灣,連掙扎都忘了。
佐伊抱著她往外走,走廊里的光線亮了些,她低頭看了眼懷中人蒼白的小臉,心里更不是滋味,揚聲喊:“佐喬……二哥!你人呢?”
話音剛落,書房的門就開了。
佐喬穿著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
鏡片后的目光帶著剛被打斷工作的些許茫然,看到佐伊懷里的溫穩時,那點茫然瞬間被凝重取代。
“怎么回事?”他快步走過來,手指懸在溫穩臉前,沒敢直接碰。
“還能怎么回事?”佐伊把溫穩往他懷里送了送,聲音里帶著心疼,“你看她嘴里,好像都流血了,大哥下手比誰都重!”
佐喬沒再多說,抱著溫穩轉身進了旁邊的房間,那里有常備的醫藥箱。
他把小姑娘放在柔軟的床鋪上,輕聲說:“張開嘴,讓二叔看看。”
溫穩怯生生地抬眼看他,剛才被佐森打得的恐懼還沒完全散去。
嘴唇動了動,剛想要張開,突然又疼得“哇”一聲哭了出來:“疼……二叔,疼……”那聲音軟乎乎的,帶著濃濃的鼻音,像棉花糖泡在了水里,甜膩又讓人心疼。
佐伊趕緊湊到床邊,一只手輕輕按住溫穩的肩膀,另一只手替她擦眼淚,指尖溫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玻璃。
“不哭了溫穩,你二叔會輕輕的,就看一眼,看完了我們就不疼了,好不好?”
他的聲音放得又低又緩,像哄嬰兒入睡時的搖籃曲,“你看二叔多小心呀,肯定不會弄疼你的。乖乖聽話……”
溫穩的哭聲小了些,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沾濕了一小片。
佐伊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溫穩腫起來的嘴吧“你一直很勇敢的,是不是?”
大概是安慰起了作用,也大概是佐伊的聲音太過溫柔,溫穩抽噎著,終于慢慢張開了嘴。
佐喬打開無影燈仔細看了看,發現是掉了一顆牙齒,里面還帶著點輕微的擦傷。
他從醫藥箱里拿出消毒棉和無菌紗布,動作麻利又輕柔地處理好傷口,最后撕了一小塊無菌棉花遞過去:“來,把這個咬在嘴里,壓一會兒就不流血了。”
溫穩含著棉花,眼睛半瞇著,大概是累極了,靠在佐伊懷里一動不動。
佐伊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嘴里哼著不成調的曲子,直到懷里的呼吸漸漸平穩,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大哥這次太過分了。”佐伊走到門外,壓低聲音對佐喬說,語氣里滿是不滿,“你看穩穩嚇成什么樣了。”
佐喬推了推眼鏡,眉頭微蹙:“我會跟他談談。先讓穩穩好好休息吧。”
佐喬回到房間,站在窗口點了根煙。半晌緩緩吐出口氣。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自己又是個什么東西呢。”
事實證明,佐森那次的怒火給溫穩留下的陰影遠比他們想象的要深。
從那以后,只要遠遠看見佐森的身影,哪怕只是聽到他說話的聲音,溫穩都會瞬間繃緊身體,臉色變得慘白。
身體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飛快地躲到佐喬或佐伊身后,緊緊攥著他們的衣角,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不僅如此,曾經那個愛蹦愛跳、喜歡追著蝴蝶跑、會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小姑娘,好像一下子就不見了。
溫穩開始變得格外安靜,學校也好幾天沒去了,她常常一個人坐在窗邊發呆,眼神空落落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陽光落在她臉上,能看清那道痕跡已經淡成了淺粉色,身上的其他小傷口也早就養好了,可她整個人卻像被抽走了精氣神,再也沒有從前那種鮮活靈動的模樣。
佐伊看在眼里,她試過給溫穩買最漂亮的裙子,帶她去看她最喜歡的畫展,甚至把絕版的親簽漫畫送到她面前。
溫穩也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偶爾扯出一個淺淺的笑,轉瞬就又恢復了那副沉默的樣子。
佐伊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小小的身影,心里犯愁得厲害,她多想再看到那個會圍著她轉、奶聲奶氣喊“三叔”的溫穩啊。
曾經那種溫馨的關系還能回得去嗎?
他不知道,他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在他因為背叛而打向她的時候,在她十八歲時就強行占有她的時候……
這層關系就已經出現了無法療愈的裂縫。溫穩現在的樣子。他們每一個人都逃不脫。
這天早上,佐伊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眼睛一亮,腳步輕快地走到溫穩的房間門口,輕輕敲了敲門:“穩穩,你醒了嗎?三叔要進來啦。”
房間里沒有回應,佐伊推門進去,看到溫穩正坐在床邊,手里捏著一個小熊玩偶,眼神還是有些發直。
陽光透過白色的紗簾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襯得她像個精致卻沒有靈魂的瓷娃娃。
佐伊走到衣柜前,“嘩啦”一聲拉開了柜門。
里面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
一眼望過去像一片五彩斑斕的花海。米白色的羊絨斗篷上繡著銀色的星星暗紋,是米蘭設計師專門設計的限量款。
水藍色的真絲睡裙鑲著細碎的珍珠,在光線下閃著溫柔的光。
就連掛在角落里的棉布小襯衫,都是小眾設計師手繪的貓咪圖案,全球不過三件。
裙子更是多得數不清,粉色的蓬蓬裙綴著雪白的羽毛,走起路來就如同拖著一片云。
她偏愛的茶歇裙上繡著薔薇花,針腳細密得像藝術品,還有鵝黃色的背帶裙、淺綠色的公主裙……每一件都用料考究,剪裁精良,吊牌上的價格足以讓普通人咋舌。
她的衣柜,都是佐伊填滿的。
每次買回來,佐伊總是笑著對溫穩說:“我們穩穩就該穿最好的。”
“今天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佐伊的聲音里帶著刻意放出來的雀躍,他一邊說著,一邊在衣柜里翻找著。
“就去你最喜歡的那家餐廳,記得嗎?上次你在那里吃了兩份舒芙蕾,說比家里的都好吃。”
溫穩的眼神動了動,似乎想起了什么,卻還是沒說話。
佐伊并不氣餒,繼續說:“還有啊,你森叔叔的地產公司在霧凇嶺開發了一個自然度假村,叫星野營地,聽說特別漂亮。”
“哈哈,你放心,不用那么緊張!你森叔叔不會跟著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