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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電梯門合上以后,霍瑾并未立刻返回,而是走到窗邊,繼續抽那支云煙。
這是她爸爸慣常抽的煙。雖然他從來不在她面前抽,可身上總會帶上些淡淡的煙草味。在國外的這幾年父女兩人一直都沒有見面,霍凜買了他一直用的那款愛馬仕大地香水,噴滿了家里的每個角落,卻總覺得和記憶中的父親身上的味道并不完全一樣。直到某一天她聞到邢西鋒偶然抽了一次的云煙,才明白過來爸爸身上的味道原來還混了這樣一點點極不明顯卻又不可或缺的尼古丁味。
思緒被拉扯到很遠的地方,她想到了年幼時周蕓剛到霍凜身邊的時候,她還曾對爸爸這個新來的助理產生過極大的敵意。這事情說起來要怪蘇至軒,從小就張了一張八婆嘴,專會教唆挑事兒??倫壅f些什么“你爸爸跟別的女人生了孩子就會不愛你啦”之類的話,把她激得動不動就要發瘋。
她是那樣地依賴孺慕著父親,他就是她的整個世界。
但他卻并不愛她。
(2)
霍瑾到蘇家玩的時候在她舅媽的首飾盒里相中了一副梵克雅寶耳環,墜子部分是清新淡雅的白貝母四葉草,簡約又大方。
剛上小學的她并不知道這幅耳環的價值,只是單純地覺得好看。她舅媽素來對這外甥女十分親厚,看她對這小東西愛不釋手,非常大方地便要她拿回家去,還讓傭人把裝耳環的盒子找了出來,親手塞進了她的小書包里。
霍瑾笑嘻嘻地道了謝,又抱著舅媽說舅媽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啦,把那貴婦人逗得喜笑顏開。而后她又在蘇家吃了一頓晚飯,夜幕降臨時分才由司機開車送回了霍家。
霍凜依舊還沒回來,只不過周蕓又拿了資料和幾件干洗好的西裝送到霍家來,剛巧碰見霍瑾從車上下來。小女孩看見了不想看見的人,面上倒是沒第一時間顯現出厭惡來,反而還乖巧地迎上去打招呼:“周阿姨好?!?
“阿瑾,你好。”周蕓已與老板這七歲的小女兒有過幾面之緣,之前一直相處的不錯,并未意識到即將發生什么,只是溫溫柔柔地笑著與她打招呼。
兩人一齊進了門,霍瑾像個小大人一樣,還讓家里的保姆去泡茶來招待客人。周蕓原本想送完東西就走,卻被硬生生留了下來,陪女孩兒在沙發上坐著。
“周阿姨,這個送給你?!?
周蕓剛吃了口茶點,就看見霍瑾從小書包里掏出個綠色的小盒子遞給她??辞宄厦娴淖帜负笏恢圹E地倒抽了口涼氣,說:“阿瑾,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不貴的,只是小東西而已,周阿姨不喜歡嗎?”霍瑾把盒子打開,捏起一只耳墜,“要不要試一試,我來幫你戴吧?”
周蕓剛畢業還沒兩年,身上的衣物都很簡樸,平時也不怎么戴首飾??匆娦∨⒁呀洸挥煞终f地伸手過來,她只得將耳側的鬢發撩起,將干凈圓潤的耳垂露了出來。
霍瑾走進他,小心翼翼地將銀色的細針穿進耳洞里,同時深吸了口氣,從女人身上果真聞到了那一絲熟悉的木質冷香。
她垂下眼,以極為冰冷的眼神審視著對方修長的脖頸以及領口露出來的一小塊肌膚,用天真的童音發問:“周阿姨,你脖子上的,是蚊子包嗎?”
周蕓腦中“轟”地一下,熱血隨即涌上了頭。
那當然不是蚊子包,而是下午在辦公室霍凜留下的痕跡。當著人家孩子的面,羞愧與恥辱一瞬間襲來,讓她下意識地就想拉開距離。可剛一向后撤,頭皮卻突然一痛,是她的一綹頭發被眼前的小女孩用力扯住了。
“周阿姨?!彼鲱^看她,眼眸看似清澈純潔,“你是我爸爸的情人嗎?”
脆弱的發絲被她滿把地攥在手里,繃得如同易斷的弦。周蕓不知道這孩子身上竟能突然迸發出這么大的壓迫力,不自覺地氣勢便弱了下去,“阿瑾,你先放開我……”
“看來是了。”霍瑾點點頭,另一只手輕輕捏住了那只她剛剛為她戴上去的耳環,唇角帶著甜美的笑,眼神卻令人不寒而栗。
“周阿姨,離我爸爸遠一點,知道了嗎?”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周蕓猛地發出一聲慘叫——霍瑾捏著墜子暴力扯下了那枚耳環!她的耳洞原本就打得低,這突如其來的一下拉扯直接貫穿撕裂了耳垂,溫熱淋漓的鮮血洶涌而出。
而霍瑾,則慢條斯理地將那枚沾著血的白色耳環重新放進了盒子里,微笑著遞給她。
“周阿姨,耳環很合適,你還是收下吧?!?
(3)
霍凜知道這件事情,已經是三天以后了。
他平時并不會關注自己的女下屬的穿戴,只不過周蕓上班時一直都扎低馬尾,這幾天突然將頭發放了下來,某次她來給他送咖啡時,他注意到她右耳貼著的一小塊白紗布,便隨口問了一句。
周蕓露出欲言又止的為難表情,最終還是一五一十地,將那天在霍宅發生的事情告訴了霍凜。
她的本意并不是要告狀,只是覺得,像霍瑾這樣的孩子,若是不能嚴加管教,將來說不定會做出更可怕的事情來。
霍凜面無表情地聽她說完事情原委,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知道了。我回去會好好管教她的。”
等周蕓離開,他打電話給了家里的保姆,讓她把三天前客廳的監控錄像調出來給他看。
文件很快便發了過來,霍凜在電腦上打開,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事情的經過。
和周蕓說的基本一模一樣。他想起前幾天他在女兒手指上發現了一個像針扎一樣的小血點,而那時霍瑾只說是和表弟玩的時候不知道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因為不算什么大傷,當時他也沒有深究,現在想來,那大概是被耳環的銀針傷的。
視頻結束以后,他出了口氣,疲憊地揉著眉心,然后按了一下桌上的座機,打給了周蕓。
“晚上的飯局幫我取消,通知家里的阿姨今天我回家吃?!?
霍凜很少在家里吃飯,因此放學回家得知這個消息的霍瑾簡直快高興壞了,連游戲都沒怎么玩,早早地便坐到餐桌邊翹首以盼。
六點半時,霍凜準時到家。晚餐已經端上了桌:一道清蒸魚,一道上湯奶白菜,一道波士頓龍蝦伊面,還有蔥姜炒蟹,和枸杞葉豬肺湯,色香味俱全地擺了一桌?;魟C是南方人,口味一向清淡;霍瑾是小孩,也不能吃辣,因此霍家的餐桌上,大多是不需要重油重鹽烹飪的菜式。
霍瑾已經擺脫了兒童安全座椅,戴著保姆阿姨給她戴上的圍兜兜坐在爸爸的身邊,笨手笨腳地抓著一只蟹腳啃。廚房大師傅已經將蟹殼處理得極易剝開了,可她年紀太小,還是不得要領,嗦了半天蟹殼,也沒吃到多少肉。
霍凜在一旁不緊不慢地拆蟹,每剝出一點肉就喂到女兒的小嘴里?;翳呀浟晳T了父親這么為她服務,像只雛鳥一樣眼巴巴地候著,霍凜手還沒抬起來她便已張大了嘴,一副嗷嗷待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