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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窗外的天陰沉沉的,霍凜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見不遠處一輛黑色的奧迪緩緩駛來,在院門前停下。從車上下來一男一女,兩人站在門前說了會兒話,而后那青年將女孩兒抱進懷里,像是在安慰她。
那是霍淮明和霍瑾。
霍凜遠遠地看著,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這兩個孩子確實是般配,站在一塊兒像是一對璧人,如同年輕時的蘇辛月和他。
他不知道他們說了什么,只看到霍瑾用力地抱著霍淮明的腰,而后退后一步,轉身獨自朝著宅子走過來。
他將窗簾拉上,重新走到書桌后坐下來。
桌上放著他練了一半的字,原本是在寫小楷,最后越寫越急,便改寫行書。
是心亂了,所以無法繼續平靜。
他居然會因為要再度與女兒對峙而感到焦躁。
樓下傳來隱隱約約的門鈴聲,而后腳步聲越來越近,在門外停下。兩下不疾不徐的叩門,禮數周到。霍凜垂眼看著紙上的字,說:“進來。”
門開后,霍瑾走了進來。
她今天打扮得略顯成熟,頭發剪短以后,從原本甜美可愛的小女孩兒一下變得職業了不少。
又或許她確實是在這段時間快速成長了,畢竟要處理御景集團這么大一個公司的事,以她的年紀來說,她已經做得夠好了。
父女倆對視片刻,霍瑾率先開口。
“您應該已經聽李元元說了,這趟回來,我是來取戶口本的。”
她倒是開門見山。霍凜拉扯著唇角笑了笑,“你要改姓——這事兒經過我同意了么?理由是什么?”
“您不是知道的么,還需要我反復說嗎?”霍瑾的聲音很輕,“我跟您沒有血緣,也不是父女。”
怒火猛地躥上來,霍凜的眼神倏爾變得冰冷:“你這是什么意思?哦,你長大了,翅膀硬了,就可以連爸爸都不認了?你不想要我的東西?那是誰把你養到這么大,讓你現在有底氣站在這里跟我頂嘴的?”
“不是您自己說的嗎?”霍瑾毫不畏懼地抬起眼,直視著父親,目光中似有幾分怨恨,“不是您自己說,我不是你的女兒,別向你要得更多,也別再像個小孩子似的向你索要什么父愛了。所以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都這么多年了,您應該早就煩透我了吧!現在終于有了甩脫我這個大麻煩的機會,您還在猶豫什么呢?”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眶滾熱,如同自虐般將過往的傷疤全都血淋淋地揭了起來,在痛楚的同時也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痛快。她是在激怒他,不管不顧地想以自己作為籌碼去試一試分量。
即便她在他的心目中可能根本算不上有多重要,可她也依舊抱著一種玉石俱焚的心態,要將自己這塊頑石在他面前摔碎了,看看他會露出什么樣的表情。
可霍凜卻沉默了下來。
那些曾經出自他口中的話,現在一字一句全都成為了回旋鏢。在將她傷得血肉模糊以后,又成為了現在她握在手中用來指向他的利刃。
那時要與她劃清界限的人是他,現在想要維持關系的人也是他。是他自己將自己逼到了如此進退兩難的境地,這真是個笑話。
“我沒有,”最終他開了口,語氣像是嘆息,“將你看作是麻煩。也沒有覺得你煩過。”
幾乎像是辯白的一句話,對他來說已經是難得的退讓。此時此刻,他是面對生氣的女兒卻毫無辦法的父親,只能說些軟化試圖哄好她。
“那您給我錢。”霍瑾立刻開口,“我需要很多錢,收購御景的股份。”
交易終于說出了口。霍凜向后靠在椅背上,疲憊地笑起來。
“所以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是嗎?用這種手段來威脅我,實際都是為了蘇家。”
“我對您說過的,只要您肯幫我,我會乖乖做您的女兒,從此不再越界。”霍瑾低聲說,“確實,我是您養大的。可外公不也在您創業初期給了您資金援助嗎?您就當是……就當是還上這份恩情,行不行?”
霍凜遽然起身,眼神變得極為可怕。
“你知道什么?告訴你霍瑾,我不欠蘇家的!”他一步步走向她,如同緩慢迫近獵物的雄獅,“你不會真以為你外公是什么愛做慈善的大好人吧?他在我身上投的錢早就成倍地賺回去了。當年如果不是我贏了對賭協議,現在榮英就是姓蘇而不是姓霍了!是蘇家欠我的!你本來該是我親生的孩子!你本來就該姓霍而不是蘇!”
他在她面前站定,輕柔地伸出手捧起她的臉,說出口的話卻冰冷如鐵,“這世上還沒人能搶走我的東西。”
“我不是你的東西。”霍瑾厭倦地別過臉,心想他果然最在意的還是血緣這一點,“你想要親生的孩子,可以找別的女人去生一個。”
她此前從未說過這種話。幼年時排斥他會和別的女人結婚生子這件事,青春期則討厭靠近他的一切女人。霍凜的胸口涌起某種怪異的滯澀,手掌下滑落到她纖細的脖頸上,虎口不松不緊地卡住了她跳動的脈搏,將她的呼吸掌控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