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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雅對“動物園”毫無概念,在她的想象中,這地方或許就像是一個養(yǎng)著動物的大花園,而直到管理員將一張手繪地圖放到她手中時,她才意識到這里的規(guī)模之大。
從地圖上來看,動物園的形狀呈現(xiàn)一個完美的圓形,恰好被學(xué)會和學(xué)院夾抱在中間,有兩個對稱的出入口分別通往兩地。
艾莉雅的眼睛掃過地圖上標(biāo)識出的一個個區(qū)域:昆蟲與蝴蝶室、水生物園、大象亭、駱駝屋舍、熱帶館……
“不好意思,請問實驗室就是位于熱帶館旁的這個房間嗎?”
“嗯,稍后正好是熱帶館飼養(yǎng)員投喂蟒蛇的時間,你感興趣的話可以順路去觀摩和學(xué)習(xí)一下。”管理員語氣干巴巴地說。
“好……好的。”
艾莉雅穿過鐵門,抱著書包往里面走,一座沒有在工作的噴泉迎接著她的到來,有兩只長頸鹿站在噴泉之后的巨型鐵籠中,探頭吃著葉子。
艾莉雅驚奇地仰視了它們一會。
她繼續(xù)沿著地圖上的標(biāo)識朝熱帶館走去,一路上看到了更多沒有見過甚至沒有聽過的動物。相較于她的反應(yīng),它們對人類的出現(xiàn)已經(jīng)見怪不怪,大多只是懶懶地躺在自己的籠子里。
熱帶館的誕生歸功于玻璃稅的廢除和鐵工藝的精進——被雕鑄成藤蔓樣式的細長鐵柱支撐著玻璃的重量,四個龐大的蒸汽爐同時運作并傳輸著熱水,色彩艷麗的鳥兒在棕櫚葉和白色的蒸汽間飛翔。
艾莉雅走進同樣以玻璃和鐵柱建成的實驗室,這里恰好位于熱帶館旁,可以清晰地看見后者內(nèi)部的情況。在實驗室的入口處掛著一副油畫像,畫上有一名神情嚴肅的老人正坐在黑暗中,面對著一個地球儀沉思。在他頭頂上方,畫家用暗金色的顏料寫下了一段文字:
我們在黑暗中探索,付出全部所有;我們的懷疑便是激情,激情便是使命,而余下的,只有對祂的狂熱和愛,至死不渝。
艾莉雅沒有想到在這里會看到《輝耀錄》第二卷的摘錄——這是圣人修蘭在自焚殉道前對信徒們留下的話。
“他是學(xué)院的創(chuàng)始人狄略阿爵士,是一位博學(xué)家,同時也是一個虔誠的輝教徒。他主張科學(xué)和宗教并不相悖、無可分割,而科學(xué)家的終極使命是為了更好地理解和崇拜造物主。”
艾莉雅回頭,看見拜格瑞姆正站在自己身后的門框之下。他今天穿了一身純黑色的西裝,在通透的玻璃建筑之下顯得格外醒目。
“當(dāng)然,在他活躍的時代,完善的智人起源理論還沒有出現(xiàn)。”
艾莉雅訕訕地“噢”了一聲,抓緊了手里的書包。拜格瑞姆的話聽起來像是一段富有深意的對話的開端,但她實在給不出什么高明或機智的回應(yīng)。
拜格瑞姆正要再說些什么,卻又十分突兀地停了下來。
他所屬的物種決定了他對氣味格外敏感,在很多時候,這是一種干擾,而為了保持專注的狀態(tài),他已經(jīng)學(xué)會篩選并將自己和干擾隔絕開來。
但今天,他聞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然后難得地讓自己多逗留了片刻。
嗯……他可以確定是人類性興奮時分泌的體液的味道。
他掃了艾莉雅一眼。她縮著肩膀站在那里,視線偶然撞上他的,又緊張地移開,像個期待有好心人主動指路的小孩,光看這個樣子,實在很難把她和那種事情聯(lián)系在一起,即使他已經(jīng)在流場中旁觀過她那些奇異的色情幻想。
對于無法控制住粗莽的繁殖沖動的生物,自然回饋以必死性。
“你跟我來。”他拄著拐杖朝前走去,淡淡說道。
——————
“有一種源自南方雨林地區(qū)的絞殺植物,靠依附在其它的樹木上汲取養(yǎng)分為生,在這個過程中,宿主會逐漸死去,寄生者則最終取而代之。”
艾莉雅趴在實驗室的玻璃上,盯著熱帶館角落里的那顆絞殺榕。腦海中,一千叁百年前的故事一閃而過。
“排除一個是獲取資源行為、一個是繁衍行為的事實,你認為寄生和雜交之間的關(guān)鍵性區(qū)別是什么?”拜格瑞姆靠在椅子上,盯著她的背影,問。
這個問題不算很難,艾莉雅斟酌了一會,小心翼翼地回答說:“寄生者還會是原本的生物,按照原本的方式繁衍,但雜交行為好像會誕生……新的結(jié)合后的品種。”
身后的男人一直沒有說話,艾莉雅這才轉(zhuǎn)過來,有點憂慮地問:“教授,我說錯了嗎?”
“……下次回答問題時,正面看著我,”拜格瑞姆把視線轉(zhuǎn)移到桌上的那份心之源標(biāo)本上,“所以,心之源的獨特之處在于它同時完成了兩種相悖的生物性行為:寄生與雜交。一方面,它使寄生物的記憶和本能附著于宿主,依據(jù)宿主的形態(tài)不同而擁有不同的大小;另一方面,它又會參與宿主生理結(jié)構(gòu)的再造,直到最后重塑出新的生命形態(tài)。培養(yǎng)寄居型怪物和獸人型怪物的過程雖然復(fù)雜,但繞不開這個基本原理。”
校裙之下,聽到這段話的卡卡恩在她的大腿上動了一下,這讓艾莉雅不自在地動了動——它是怎么會跑到那里去的!
但這也讓艾莉雅想到了什么。
“那么,如果卡……蜘蛛也有心之源,這說明它也是寄生和雜交的產(chǎn)物?”
“不然,你認為你看到的它的人型是什么?”拜格瑞姆反問,顯然覺得她的問題不怎么聰明。
艾莉雅張了張嘴。她其實沒有認真地思考過這個問題,只是下意識地將其歸結(jié)于某種無法解釋的現(xiàn)象。
她忍不住走到實驗桌旁,盯著那枚心之源標(biāo)本。
那股氣味又一次逼近,拜格瑞姆微微皺起眉頭,站起來朝實驗室的玻璃墻走去。現(xiàn)在恰好到了喂食爬行動物的時間,熱帶館內(nèi)的飼養(yǎng)員帶著一籠活老鼠出現(xiàn),正準(zhǔn)備將它們丟進蟒蛇所居住的玻璃箱中。
“它的宿主,是一具來自暮沼市停尸房的人類尸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