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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西子灣，手機屏幕上彈出幾十條未接來電。謝醒閉目猶豫了片刻……摁下了再次打來的電話。

接通的瞬間，聽筒里傳來的不是尋常長輩的質(zhì)問，而是帶著金屬般冷硬質(zhì)感的呼吸聲，像鈍器在空氣里緩慢摩擦。

“謝醒。”

謝老爺子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仿佛透過電流，在謝醒耳邊重重敲了一下。

“翅膀硬了？”老爺子頓了頓，語氣里聽不出太多情緒波動，“柏林的考核是兒戲？謝家的規(guī)矩是擺設(shè)？”

謝醒握著手機，指節(jié)微微泛白。他能想象出電話那頭，老爺子坐在紅木椅上，背脊挺直，眼神銳利如鷹的模樣。

那是執(zhí)掌謝家?guī)资瓿恋硐聛淼臍鈩荩恍枰惭詤柹湍軌旱萌舜贿^氣。

“為了一個外人，把家族的責(zé)任全都拋在腦后。”

老爺子的聲音平穩(wěn)得近乎冷漠，卻比任何斥責(zé)都更傷人。“我謝獻爭的孫子，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沒出息？”

“你的傲慢呢？骨氣呢？”他輕輕哼了一聲，那聲冷哼里的失望，像針一樣扎進謝醒心里。

“我看你回國這些年，學(xué)的不是本事，是隨心所欲。”

“繼承人的位置，還沒坐熱，就敢私自離崗。你知不知道多少眼睛盯著你，你和謝允必須有一個勝出，而你謝醒，太讓我失望了。”

最后幾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千鈞之力，砸得謝醒耳膜發(fā)疼。

他沉默著，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fā)涼。

胸腔里像是有團火在燒，不是暴怒的烈焰，而是被死死壓制住的、帶著余燼溫度的悶火。

那是憤怒的感覺嗎？當(dāng)然。

他痛恨這種無處不在的控制；惡心這種用“家族”“責(zé)任”編織的牢籠；憎惡老爺子永遠(yuǎn)把人當(dāng)成棋盤上的棋子；用“失望”來套上無形的枷鎖。

他還不能爆發(fā)。

他現(xiàn)在站的地方，他擁有的一切，甚至他能回來見時一的底氣。都還系在“謝家繼承人”這五個字上。

反抗？以他現(xiàn)在的力量，無異于以卵擊石。甚至也會把時一牽連其中，成為自己最致命的錨點。

謝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情緒已經(jīng)被壓得極深，只剩下一片近乎冰冷的平靜。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靜之下，是怎樣翻涌的不甘和狠厲——總有一天，他要掙脫這一切。

“爺爺，”他開口，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我知道了。”

時一裹著被子坐在床沿，頭發(fā)軟軟地搭在肩上，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額頭。

她沒什么表情，眼神空濛濛，像只被雨打濕了翅膀的小鳥，安靜地縮在那里，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陽光從窗簾縫里溜進來，在她發(fā)梢投下一點碎金。

她也不躲，就那么乖乖地坐著。

腦子里很亂。謝醒之前說過的話，像細(xì)小的針，一下下往心里鉆。

“要是不去那場活動就好了……”她小聲地、無意識地喃喃。

“是啊，要是不去，同學(xué)們就不會知道她和別人不一樣，不會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她了。”

謝醒說，她總是做不好事情。

一開始她還會偷偷反駁，覺得自己也有做得好的時候，比如能把圖紙畫完，能記住謝醒說過的話。

可聽得多了，那些微弱的反駁就像被風(fēng)吹散的煙，漸漸沒了蹤跡。

內(nèi)心的擺針逐漸動搖，天平指向了謝醒的那一面。

她開始相信，好像真的是這樣，自己總是做不好，總是會給別人添麻煩。

心里那點屬于自己的、小小的想法，像被什么東西慢慢蓋起來，越來越模糊。

臥室門被輕輕推開，謝醒站在門口看了她很久，久到搭在門把手的手臂都有些發(fā)麻。

他走了過去，腳步很輕，像怕驚擾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