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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將近,天色愈發清寒。宮中忽傳詔令,女皇親宣今年冬獵于南山。凡宗室親貴,皆須隨行,公主府自然不能例外。
表面是鍛體祈豐,實則,諸臣皆知此舉是女皇避風轉勢之法。近來因「首侍不服藥」一事,朝中議論正熾,讓那位荒唐公主遠離朝堂,既是庇護,也是警示。
樂安聽完,心底有些發怔。她從未真正上過獵場,手里的弓箭不過是裝飾。霜花捧來御制的獵裝時,心里卻在想:她從未拉過弓,真上了獵場,恐怕笑話一場。
那是一襲深絳色騎服,線條收斂,袖口與衣襟皆繡金線云紋,既方便行動,又不失尊貴氣度。腰間另有同色束帶,上頭嵌著一枚暖玉,光華內斂。
樂安伸手撫過衣料,心里忍不住暗嘆:比起過去那些夸張華服,這一身更顯俐落,卻又華美非常。
溫辭已在殿內候著,他著月白長衣,眉眼如畫,見她站在鏡前,便走上前來。
「殿下不必憂慮。」聲音溫溫柔柔,正將一張小巧的短弓呈上。那弓身纖細,卻雕工極雅。
樂安抬眸看他,還未開口,楚輕臣已先一步上前,接過弓檢視,淡淡道:「獵場之事,不比花樓游戲。公主若要習弓,自當先由府中弓手教導,不勞費心。」
溫辭彎唇一笑,似不以為意道:「楚首侍言之有理。只是往昔殿下也曾笑言,喜我彈琴,更喜我手下器物玲瓏。既然要入獵場,在下便想為殿下備上一樣賞心之物,聊表心意。」
話音不急不緩,字字帶著退讓,卻也不失親昵。楚輕臣眼中掠過一瞬陰影,終究無言,只將弓放下,轉身走至殿外。
樂安看在眼里,心底忍不住暗嘆:一個溫潤如玉,一個清冷如松,兩人間暗暗較量,自己竟成了他們較勁的由頭。
「殿下請抬手。」溫辭的聲音低緩溫柔,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
樂安依言抬起手臂,溫辭替她一層層披上騎服。動作輕柔,卻極為熟練。指尖不時觸到她的肌膚,力道既穩且準,將束帶系妥時,還特意微微收緊,又替她理順垂落的發絲,將一枚小巧的步搖插上。
「好了。」他退后半步,眼神帶笑,低聲道,「殿下這樣,便是獵場上最勝的風景。」
樂安耳尖微熱,還未答話,楚輕臣已自外入內。他一身素白繡銀騎服,神情清峻,手中持著隨行名冊。
「殿下,車駕已備妥。」他沉聲道,目光卻在樂安與溫辭之間一掠而過。沒有表露什么,只將冊籍收起,步伐沉穩。
樂安與他對視一瞬,便看出他眼底的沉靜與篤定,心口安定下來,輕聲道:「辛苦你了。」
楚輕臣微微頷首:「侍身分內之責。」
——
山路清寒,旌旗獵獵,女皇御駕在前,樂安車駕在后。初次面對這位女尊王朝的陛下,她心中難掩惶惑。
承曦殿時曾遠遠一見,女皇威嚴肅立于金階上,聲音清冷如鐵。那時狩獵未始,女皇卻身著狩衣,眉目間多了幾分英氣,少了幾分威懾。
「樂安。」女皇在眾人簇擁中,忽然轉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至樂安心底。
樂安怔了怔,下意識俯身行禮:「皇姐。」
女皇凝視了她一瞬,目光似有寬慰,卻轉瞬收斂,只留一句:「好生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