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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寶珠眨了眨眼睛,囫圇將包子吞下去,道:“李管事,你怎么來了?”
李管事責備地看了他一眼:“給你這不省心的祖宗報喜來了!”說罷,他回過頭,將兩個小廝喚上來,趙寶珠這才看清他們一人手中端著件月白打底,上面勾著鵝黃色花紋的袍子。另一人手里則是端著一只玉牌,上面清楚刻著「寶珠」兩個字。
趙寶珠看了兩樣東西一眼,訝異道:“李管事,這是——”
“這都是你的。”李管事笑盈盈地說:“少爺說了,日后叫你去書房伺候,不必再在那大日頭下曬著了!”
趙寶珠瞪大了眼睛:“……書房?”這客棧里怎得還有書房?
“這在少爺跟前伺候,行頭自然得換一身。”李管事說著將衣服和玉牌拿了起來遞給趙寶珠,朝里間呶了呶嘴:“快將衣服換了,少爺還在前頭等你呢。”
趙寶珠愣愣地接過,一下便被玉牌冰涼的觸感吸引了注意力。他低頭看了眼手上的牌子,見玉牌質地細膩,光澤溫潤,一入手便知價值不菲。
趙寶珠心頭一顫,立即將玉牌推還給李管家:“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然而李管家卻似是預料到了他要說什么,向右一躲,呿了一聲道:“快收下吧!你退回來叫我怎么跟少爺交代?”趙寶珠登時頓住動作,拿著玉牌收也不是退也不是,李管家看他的神情,低聲道:“且這也不是就給了你,到時候若是你出了府,有了別的去處是要原樣退還回來的。”
趙寶珠聞言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心道那就好,不管他春闈中與不中終是要離開的,屆時將東西還回去便是了。他小心翼翼地將玉牌收好,心想平日里得小心不要將這東西磕了碰了,又看向手里的衣服,細細看過后皺起眉,抬眼有些猶豫地看向李管事:
“這衣服……是不是太女氣了些?”
趙寶珠小心地拿著衣服,布料的觸感絲滑而略帶涼意,用料比他現在身上的麻布短衣要好得多,只是花樣太精致了些,還是用鵝黃繡線縫制的,雖是男子的形制,但趙寶珠左看右看都覺得像是小姑娘穿的樣式。
“你這孩子真是的。”李管事不客氣地瞥了他一眼,一邊推著趙寶珠往里間走一邊道:“哪里就女氣了?前院伺候的都是一個樣式,快換了去,別讓少爺久等了!”
趙寶珠無奈,也不想駁了長輩的面子,便拿上衣服進去換了。待他出來,被李管家轉著圈打量一番,嘴里連贊了幾聲’好看’,又親手為他將玉牌系在腰側,道:
“這才齊整了!”
接著,趙寶珠便跟著李管家走向前院,一路上腳步匆匆。在路過瑞來院時,李管家腳下一停,偏頭對趙寶珠道:“今后你便搬到這院子里住吧。”
趙寶珠聞言一驚,下意識道:“這兒?這院子不是給客人住的嗎?”
聽他這樣說,李管家也愣住了:“什么客人?”而后他想了想,道:“你說葉寧葉淼兩位小姐?她們來向來是不過夜的。”
他見趙寶珠還是一副困惑的模樣,解釋道:“若是有旁的客人來,前院有專門的客房。”
原來如此。趙寶珠松了口氣,想來這院子是荒置的。他轉念又懷疑起葉公子的經商手段來,這么偌大個院子拿來放著,莫不是客流不足的緣故?這么大個莊園似的客棧一年也不知能賺幾個錢。
第13章 鈺棋
趙寶珠暗中腹誹,跟著李管家進入當日待過主屋。屋中不見葉京華,只有一纖腰削肩,身著妃色芍藥紫裙的女子背對著他們,正用一張帕子擦拭屋里的陳設。
李管事喚她道:“鈺棋姑娘。”
女子轉頭,正是當日的鈺棋,她笑著道:“李管事。”而后又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趙寶珠,立即’喲’了一聲,彎著一雙美目迎上來,圍著趙寶珠轉了一圈:
“古話說人靠衣冠,真是不錯。但得本身是可造之材才行。”她笑著道:“看看這一身,比那些個女娃娃還俊俏些。”
鈺棋本就姿容出色,趙寶珠見她這般笑盈盈地看著自己,不禁騰地一下子紅了臉:“鈺棋姐姐別打趣我了”他見女子如云的烏發被編成了一個極其優美精巧的發髻,上面間或點綴著絹花釵環,唇角處還貼了花黃,真正如那畫中的仙子一般,感嘆道:
“我看鈺棋姐姐頭上的金釵雕刻地極好,真似要活過來一般。”
趙寶珠見院門口的那兩個侍女頭上只有幾朵絹花,雖也生動,但著實比不過鈺棋頭上的這支金叉燦爛奪目。
鈺棋見他人俊嘴又甜,忍不住想逗他,妙目流轉間道:“只有釵好看?人就不好看?”
趙寶珠被她看得滿臉羞紅,不自在地垂下眼,吭哧道:“人……人自然也是好看的。”
鈺棋見他羞怯的模樣,笑得更加開懷,剛想再說些什么,站在一旁的李管家忽然咳嗽了一聲。趙寶珠轉頭看向他,卻忽得看見葉京華正站在門后,目光冷淡地看向這邊。
鈺棋后一步發現了他,先是一愣,接著面上露出真心百倍的笑容,婉聲道:“少爺,來了怎得都不通報一聲?”說罷她還瞪了一眼在葉京華后的鄧云:“定是這些人躲懶。”
鄧云聞言立刻瞪了瞪眼睛,卻不敢說什么。鈺棋從前是葉夫人身邊的婢女,又是府上的大丫頭,現今后院里也沒個夫人姨娘的,眾都得看她的臉色。
趙寶珠沒聽到他的話,他的目光落在葉京華臉上,不著痕跡地后退了半步。將自己半個人躲到了李管事身后。他雖跟這位葉公子只見過兩面,卻沒來由地從他神情淡漠的臉上讀出了一絲陰霾。他躲在李管事身后,看著鈺棋一無所知地迎上去,眼珠一轉,難不成是醋他與鈺棋多說了兩句話?
同時,鈺棋走到門邊,自然地抬起手要接過葉京華身上的外袍。然而葉京華抬腳進來,卻先一步將袍子遞給了身后的鄧云。
鈺棋兩只纖纖玉手頓在空中,臉色白了白。
葉京華卻像是沒看到似的,略過她走到屋內,在桌前坐下。
鄧云跟著進去,看了眼鈺棋,極輕的冷哼了聲,抱著外袍往里間去了。鈺棋哪里不知道他是在嘲弄自己,俏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緩緩放下手,轉過身,極其幽怨地看了葉京華一眼。
然而葉京華垂著眼,并沒有看她。鈺棋媚眼拋給了瞎子,抿了抿唇,儀態萬千地走到桌邊,伸手將茶壺端起來,為他倒了杯熱茶,緩聲道:“少爺,先喝口茶去去冷氣吧。”
茶水是新收的玉山毛尖,清新的芬芳隨著水汽蒸騰在空氣中彌漫開來,葉京華卻像沒聞到似的,碰都不去碰一下,玉白的側臉線條冷硬。
鈺棋這才從他臉上看出些什么,頓時花容失色。她收回手,緩緩后退了一步,垂下了頭。
此時主屋中一片靜默,從里間回來的鄧云貼著墻角站著,恨不得將自己融進墻里。李管事面上還是笑盈盈的,卻是斂著眉眼,眼觀鼻鼻觀心。
片刻后,葉京華才抬起頭,視線落在鈺棋妝扮華美的烏發上,開口道:“這只金釵舊了,今后別戴了。”
鈺棋面色一變,當即伸手將頭上的金釵拔下來,俯身道:“是。”
站在李管事身后的趙寶珠聽到這話,一抬眼,心想那鈺棋頭上的金釵眼看著跟金店剛打出來都差不多,怎得就舊了?然而他才剛一抬眼,便對上了葉京華的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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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寶珠背上登時泌出冷汗,趕快斂下眼,又往李管事身后躲了躲。他頭都快埋到胸口上,隔了半刻,才感覺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移開,葉京華的聲音幽幽地傳來:
“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