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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貢·霍普?!彼母赣H。
半小時前。
沙維莉亞手里的信封被燭光映得發(fā)暗,她指尖停頓許久,才落筆。每一個字都很克制,甚至冷靜,仿佛只是例行的報平安。
“父親,我一切安好。旅途雖遠,但已安頓下來,請不必擔(dān)心。若家族中事繁忙,無需為我奔波,只愿您與母親安康?!?
寥寥數(shù)語,看似恭順,卻暗暗埋下試探。她沒有寫清身在何處,也沒有提及卡米烏斯,只是留下一個模糊的空白。
若父親真的在意她,這樣的信足以讓他立刻動身尋人;若只是回上一句安慰,便能印證卡米烏斯的冷言。
沙維莉亞想起曾去外城散心,每日都會傳信到家,有時父親忙,但也會讓她知道他在,于是“收悉”這樣簡短的回復(fù)便成了父女倆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封好信,火漆的痕跡在燭焰下凝固,像一枚沉重的心印。
*
火把的光焰在石室的濕壁間搖曳。
卡米烏斯倚坐在長椅上,手中握著那根細長的鞘劍,劍尖輕輕抵在地面,發(fā)出令人心悸的摩擦聲。
威廉與路德利被鐵鏈拴著,跪在他腳下,渾身狼狽。
“說。”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沉默。
劍尖忽然抬起,落在威廉的喉結(jié)之下??诪跛沟拖骂^,紫色眼瞳冷得沒有溫度,“開柯利在哪里?”
是那天晚上的夜雨、荒原。
尾寧思跌跌撞撞地奔跑在泥濘里,呼吸急促,胸口的傷口還在滲血。披風(fēng)早已被撕裂,他只能用手按著傷口,勉強不讓自己倒下。
黑暗中,他分不清方向,只知道必須離開——離開那場血光紛飛的劫難、離開岐山會。
心里卻只有一個名字。
沙維莉亞。
而冰冷的牢獄里,沒能逃走的威廉閉緊嘴唇,冷汗順著脖頸滑落。他知道自己遲早要死,卻仍硬生生繃緊下顎。
卡米烏斯并不惱怒,只是輕輕一推。劍尖割破皮肉,血珠沿著細刃滑下。
“你覺得,你能比他活得更久?”
路德利顫抖著,終于喊出聲來:“他往西去了!往西——!”
他親眼看見尾寧思裹著斗篷在黑暗中消失。
那位逃亡者聽見了極遠處的鐵蹄聲,一時不察跌入一片廢棄的村落,躲進殘破的屋檐下,背靠在石墻上劇烈喘息著。
少年身形高挑,哪怕衣衫破碎狼狽,眉骨和下頜仍透著銳利的線條,仿佛一柄被風(fēng)雨打磨到極致的劍。銀發(fā)早已濕透,凌亂地貼在面龐與頸項,仿佛暗夜里濺開的碎光,那雙天生清澈的灰藍色眼眸被血與泥水蒙得發(fā)紅,小腹處被刀劃破的傷口正在緩慢愈合。
他忍受著皮肉再生的痛苦,眼睛仍是黑暗中燃著一點不屈的光。
手指死死按在愈合處,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呼吸里帶著血腥的甜膩。
可他沒有倒下。
在泥濘與廢墟里,尾寧思像一匹被逼入絕境的狼,背脊抵住冰冷的石壁,仍在強撐著一口氣。
他知道他要活下去,才能見她。<script>chapter1();</script>